第437章 梦醒之时
阳光，过于明媚；花香，过于甜腻。
道路两旁，玫瑰盛开得毫无瑕疵，花瓣饱满，色泽鲜艳得如同刚刚涂上的油彩，没有一片枯叶，没有一只飞虫。
天空是永恒的湛蓝，云朵如同般静止不动。
这一切美好得令人窒息，也虚假得令人心头发毛。
阳光依旧温暖得不真实。
古德拖着伤痕累累的意识体，走在通往王宫花园的碎石小径上。
每一步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身上那些暗红色的、意识受创的痕迹如同灼烧的烙印。
助手的声音在脑海中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大部分算力都用于维持他这具濒临崩溃的梦境躯体稳定。
【古德，这里的能量流动有些……太规律了。】
助手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知道。”
古德目光扫过两旁盛放得毫无瑕疵的玫瑰丛，强忍伤势低声回应。
太完美了。
完美到令人窒息。
没有一片枯叶，没有一朵凋零的花，连蝴蝶飞舞的轨迹都仿佛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乐谱。
空气中弥漫的甜香浓郁得发腻，掩盖了所有属于真实世界的、杂乱却鲜活的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演绎着完美与虚假。
是永眠用德洛丽丝的记忆与本源，精心构筑的、永恒循环的精致囚笼。
古德握紧了手中的剑。
尽管在梦境中显得和谐美好，但手中这熟悉的触感让他能保持清醒。
他沿着小径深入，远处那座由各色玫瑰铺就的城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德洛丽丝沉睡的核心，也是这片虚假天堂的中央支柱。
就在他即将踏入花园中央那片开阔的草坪时，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和凄厉的嘶吼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骤然打破了这片完美的死寂。
“呃啊——！都是一样的，把我当做工具！”
‘这声音有些熟悉？’古德脚步一顿，心中下意识回忆。
‘是凯莉的声音！’
但那声音里充满了古德从未听过的疯狂、愤怒与绝望，与他记忆中那个虽然偶尔胆怯、却总是努力跟上步伐的少女截然不同。
在察觉到声音的主人后，古德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冲进花园。
不过在进入花园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再度呆愣原地。
只见瑰丽美好的花园，此刻花架倒塌，工具散落一地。
到处布满了坑洞和散落一地的破碎花瓣和草丛。
公主德洛丽丝正站在一片狼藉中央，粉色的长发有些凌乱，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深切的悲伤与担忧。
不过她并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个失控的身影。
而那个身影——
“凯莉……”
古德喃喃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的凯莉穿着一身精致的女仆长服饰，但那衣服已经多处破损，沾满了泥土与花叶。
她披头散发，泪水混合着污迹在脸上纵横，原本清澈的褐色眼眸此刻充斥着混乱的血丝与癫狂的光芒。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周身迸发的不稳定魔力本源，那不是任何成型的魔法，而是纯粹情绪与混乱本源的宣泄，化作一团团耀眼却危险的光球，毫无章法地砸向四周，破坏着一切。
其中有一个光球正直奔德洛丽丝而去！
“冰墙·起！”
古德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抬手。
尽管意识受创严重，但多年战斗形成的反射仍在。
寒冰魔力自他掌心涌出，在德洛丽丝身前瞬间凝结成一道厚实的、布满霜纹的冰墙。
轰！
光球砸在冰墙上，炸开刺目的光芒和四溅的冰屑。
冰墙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挡下了这一击。
这突如其来的干预，让疯狂的凯莉动作一滞。
她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向古德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他。
那个突然闯入的、浑身布满暗红色伤痕、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身影。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凯莉脸上的疯狂扭曲了一下，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眼底挣扎。
现实记忆的碎片，奥洛夫镇的逃亡、黑森林的风雪、古德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安赫尔大叔沉稳的声音、还有那些欢笑与泪水。
这些如同被凿开的冰层下的激流，疯狂冲击着由梦境构筑起的‘女仆长凯莉’这十多年的记忆高墙。
趁着凯莉呆立原地，古德抓住这短暂的停滞，再次抬手。
“冰缚·锁！”
更多的寒冰魔力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道纤细却坚韧的冰链，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从地面、从空中迅速缠绕而上，精准地束缚住凯莉的手腕、脚踝、腰身。
冰链上附带着镇定的寒意，并非为了伤害，而是为了压制她体内暴走的混乱本源。
“放开我！都是假的！你们都是假的！”
凯莉剧烈挣扎，冰链哗啦作响，但古德对魔力的控制极其精妙，既限制了她的行动，又未造成实质伤害。
古德一步步走近，直到停在凯莉面前一步之遥。
四目相对。
“古……德？”
她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尽是的茫然。
古德看着凯莉眼中那混乱的、痛苦的、逐渐被现实记忆淹没的眸光，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却清晰的声音开口。
“凯莉，看着我。”
“我是古德·休伊特。
我们在前往奥洛夫的路上相遇，我记得那时候你试图偷了我东西，结果被我抓了。
再后来我放过了你，结果在奥洛夫镇我们又因为打火匣这个相同的目标相遇。
紧接着，我们遭遇了恶魔……”
古德平静诉说着他们之间同生共死的经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狠狠插入凯莉记忆的锁孔。
“你会为了小红帽打抱不平，也会为了价格和商贩争论不休……”
凯莉的挣扎渐渐微弱，眼中的猩红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茫然、震惊，然后是……剧烈的痛苦。
“我们约定过，要一起解除所有的诅咒。”古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实，“你说你想成为能独当一面的魔法师，回到南方庄园，解救同伴。”
“这些，你都忘了吗？”
最后这一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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