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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烈焰焚车仇未雪,槐影留踪义待彰

小说《苍生之律》 ★ 作者:兰花材子 ★ 字数:4200 ★ 阅读:约 10 分钟

不多时,几人都陆续苏醒,南宫白雪下意识裹紧外袍,眼神惊恐未散。

那柳春缠丝捂着头坐起,一脸茫然,丫鬟则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但车上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望向南宫飞雪,南宫白雪也察觉到自己衣衫凌乱,外袍半掩,再感觉自己身体传来的异样,一股羞辱感顿时涌上心头,她咬紧牙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半晌才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本来就自视清高,如今又遭受如此折辱,只觉得灵魂被撕裂,尊严尽失。

她摸索着她的贴身匕首,就想自行了断,但她的所有装备根本不在身边。

李子蔚本想宽慰她,但也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那柳春缠丝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委婉地轻声道:“妹妹,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千万不要做傻事。”

但南宫白雪却猛地甩开柳春缠丝的手,身体剧烈颤抖,她虽然没有流出泪水,却使劲地拿脑袋去撞车厢板壁,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自己撞死才肯罢休。

李子蔚虽然清醒,但她看着一旁的柳春缠丝,心中警铃大作,也不便细说发生的事情。

柳春缠丝却仿佛未觉,依旧柔声劝道:“这世道本就难测,女人命如浮萍,可越是如此,越要咬牙活着。死是最轻易的解脱,可不能轻易轻生。”

南宫白雪喘息稍息,目光涣散如碎冰,她死死盯着车厢缝隙透进的一线天光,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她恶狠狠地盯着李子蔚,又恶狠狠地盯着柳春缠丝,脑海中在回想着这一路的种种诡异,那些温柔言语背后藏着的算计,此刻如毒蛇般噬心。

她突然夺过李子蔚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直接将那丫鬟刺倒,鲜血瞬间染红了车厢木板。

她双目赤红,又将匕首抵在柳春缠丝的咽喉,声音沙哑如裂帛:“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荡妇,别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这局从头到尾你定然是主谋之一。”

柳春缠丝面色惨白,喉间血珠渗出,却仍强撑镇定,颤声道:“南宫姑娘,你可别意气用事,虽然我是个风尘女子,但今日之事与我毫无干系。

若我真有算计,又岂会让自己也沦落至此?”

南宫白雪冷笑一声,手上力道未松,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从接到你的那一刻起,你就百般是非,这间民舍也是你故意为之,我虽然心眼少,但绝不是傻。

还不速速道来,如若稍有偏差,我立刻便割断你的咽喉,让你随你这丫鬟一同上路。”

李子蔚是知道大部分真相的,可此时却不敢贸然开口,她也想多了解一些,所以也没有过多干涉。

柳春缠丝闭了闭眼,依然不肯说出实情,只是抱怨着自己也是受害者的苦难。

李子蔚此时也忍不住了,直接将所带的飞镖插进柳春缠丝的大腿,那飞镖入肉,柳春缠丝痛呼一声,她万万没想到李子蔚会对自己动手。

鲜血顺着飞镖滴落,柳春缠丝仅存的侥幸彻底破灭,她终于颤抖着开口:“别,别杀我……我说实话,从一开始就是你那府尹手下谋划的局。”

李子蔚和南宫白雪此刻都是心如刀绞,还未等李子蔚动手,南宫白雪已猛地将匕首逼近柳春缠丝的脸庞,寒刃贴着肌肤划下一道血痕,南宫白雪的声音嘶哑:“你说府尹?哪个府尹?”

柳春缠丝颤抖着吐出字来:“便是那庆丰府尹、监察司使、蓝袍会正会高鹤。”

南宫白雪瞳孔骤缩,一股怒意如火山喷发,她二话不说直接用匕首割断了柳春缠丝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那华丽的衣襟。

李子蔚看着眼前的一切,陷入沉默。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昨夜我在半醒半昏之中,才得知是高鹤这个畜生所为,而策划这一切的就是那柳奚岩。”

南宫白雪顿时恸哭不已,她本就高傲,如今得知自己被那高鹤玷污,心中如被万箭穿心,尊严尽碎。

她恨自己盲目轻信,更恨这世间权势勾结、狼狈为奸。

她举起匕首,横刃抹向自己脖颈,李子蔚惊觉,飞身扑去,将那匕首打落。

“你若就此死去,谁来报这个仇?”

李子蔚的举动和话语,让南宫白雪浑身一震,她怔怔望着李子蔚,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放声大哭,似要将胸中所有悲愤倾泻而出。

哭声在车厢内回荡,如孤雁哀鸣,撕裂了晨光微露的寂静。

李子蔚默默扶住她颤抖的身躯,低声道:“我之前身为蓝袍会李氏嫡系,也沦落到今日这般境地,如今你更是受了奇耻大辱,我二人皆被高鹤与柳奚岩所欺,但正因如此,更当忍辱负重,以图后起。”

南宫白雪缓缓抬起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燃起冷厉的火光,她哑声道:“你说得对……我不能死,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李子蔚心痛难消,二人抱头痛哭,李子蔚轻声言道:“昨晚,我们都着了他们的道,但确实也有人暗中相助,若不然,你我二人早已命丧黄泉。”

南宫飞雪此刻的心思依然在被污染的痛苦中无法挣脱,她没有听进去李子蔚所谓的暗中相助之事,只死死咬住唇瓣,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高鹤这一招,弄得咱俩已经回不去,我族人已经被发配,我也无所顾忌了,你可否与我共赴死局,千刀万剐了这高鹤,也要让他尝尽生不如死之痛?”

南宫白雪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李子蔚,嘴角扬起一抹凄绝的狠劲,“我与你同生共死,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二人将马车扔到偏僻处,一把火将其连这柳春缠丝和那丫鬟一同焚烧,浓烟滚滚升腾,映着二人决绝的身影。

南宫白雪抽出染血的匕首,迎着晨光凝视片刻,随即狠狠插进靴筒。

“我真后悔没有听你的话,既然咱们复仇的目标一致,我暂且听你安排。”

李子蔚扭头看了看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这庆丰府是不能再回了,须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再做计较。”

南宫白雪没有主意,只望着那焚烧的马车发呆。

李子蔚思索半天,“要不咱们去投奔南宫飞鸿吧。”

南宫白雪点了点头,只能同意。

二人稍作整理,各自上马,往北边的韩城方向而去,这一路上倒是官道平坦,经过天奉府,二人也没敢进城,只在城门口买了些干粮,二人策马加快速度,至傍晚时分,赶到了桦林村下榻。

村中寂静,唯见炊烟袅袅升起,几个孩童在村口追逐嬉戏,见二人骑马而来,顿时止住脚步,睁大眼睛打量这两位风尘仆仆的陌生人。

李子蔚向着一位小童轻声问道:“小哥,请问哪里可以借宿一晚?”

那群孩童嬉笑间指着东边,“去那代老头家,他家没人,门口有个青石碑的就是。”

俩人顺着村里那条小河一直往东走,看到一棵大槐树,往左一拐,正好看见一处宅院,门口立着一座青石碑。

李子蔚放缓马步,轻声道:“此处偏僻安宁,暂可落脚。”

推开斑驳的木门,院内荒草丛生,屋檐下蛛网密布,显然久无人居。

屋里值钱的物件早已被洗劫一空,只剩几件破旧家具零落散置,积满灰尘。

“这户人家之前似乎有点家底,但看这情况,明显是被抄掠殆尽后弃置多年。”李子蔚拂开堂屋长凳上的灰,从包袱里取出火石点燃油灯。

南宫白雪倚着门框默立,烛火摇曳,映得她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宗图赵氏天下的这些官,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枉费我南宫家一片赤诚,到头来居然是为高鹤这样的畜生铺路。”

她声音颤抖,想着自己被高鹤侮辱,心口便如刀绞般剧痛,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猛地抬手擦去,指尖沾着泪却更觉屈辱。

李子蔚缓缓走向她,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低声道:“想我李氏一门,也曾忠心报国,到头来不也被发配至边陲。

如今世道,忠良反受屠戮,奸佞却高居庙堂。”

南宫白雪深吸一口气,蓝袍会李氏的事情,她也是十分了解。

“不过还好,我听说你本家弟弟李子葙如今可是蒙特国的大元帅,如若有一天蒙特国出兵讨伐宗图,我第一个响应。”

李子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头:“子葙虽居高位,但蒙特国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轻易撼动宗图根基,首先西北那边还有云城重城阻隔,北边还有霜雪国虎视眈眈。”

“那我们为何不直接去投奔蒙特国,反而去找我本家叔南宫飞鸿呢?”

李子蔚望着屋外,“此间距离南宫飞鸿驻守的惠誉府距离要近,目前是最好的选择。”

二人正说话间,突然感觉院中风声骤起,直吹得草木枯叶肆意飞扬,不时只感觉一股怪风直扑堂屋,油灯应声熄灭。

二人立即抽出兵器,凝神戒备。

黑暗中一个身形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那人影立于屋正中央,一袭褴褛衣袖无风自动。

南宫白雪性子急,见那人也不出声,直接一剑刺向那人咽喉,结果剑尖却穿透了那人身形,竟如刺入虚空一般,差点让自己踉跄跌倒。

那人影依然站在原地,只微微一笑,声音沙哑而苍老:“怎么,蓝袍会的子弟,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就敢使这杀招?”

“故弄玄虚,你到底是谁?”南宫白雪厉声喝道,手中长剑横握,准备再次出击。

李子蔚听对方如此说,心中一震,“前辈,我二人路过此地,只是暂宿一晚,并无冒犯之意,前辈既说出蓝袍会,想必是我会故人?”

那人影轻轻一叹,袖袍微动,油灯竟自行燃起,昏黄光晕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神色慈和的脸。

“要这么说,我倒真是蓝袍会的故友了,崇承年间,倒是遇到过一位身着蓝袍的青年,三十多年后还遇到一个少年,射箭天赋极佳,但后来他改名为‘灰袍渊射’了。”

南宫白雪听他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半晌后笑道:“净说胡话,崇承年间,难道你还遇到创会的会长李茁邦不成?要这么说,你得有一百好几十岁了?那岂不是早已作古之人了?”

李子蔚听着却浑身一震,再想到刚刚南宫白雪那致命一击,竟穿过了对方的身体,更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老者。

“前辈所提之人,年代有些久远,既然是我家族故人,晚辈愿闻其详。”

老者向着李子蔚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古井,“你说的很对,年代久远了,老朽经历的事情太多,已记不清具体年月,唯有那蓝袍身影在风雪中射出的一箭,至今仍映于眼前。

那小子好像叫‘李安苹’,后来因为变故,改名隐世,变成了‘灰袍渊射’,你可否知晓?”

李子蔚瞳孔骤然收缩,她缓步向前躬身行礼,“前辈……您提及的李安苹是我的三爷爷,而‘灰袍渊射’之称号,晚辈却未曾听闻。”

“三爷爷?”南宫白雪有些诧异,她想了半天,“那...那不应该是李子莫他爷爷吗?”

李子蔚点了点头,微笑道,“没想到,南宫姑娘竟也如此有心,知晓我家族往事。”

南宫白雪还是不可置信地望着这老者,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那又如何?我不信他真活了这么长时间。”

那老者轻抚长须,目光越过二人扫视着这破败的屋子,“这家的主人,名叫代威成,是你家李安莀那小子的朋友,也是个义士。

可惜啊,前几年为了救一名君主和一名蓝袍家小子,被乱刀砍死在了临海村附近,家也被官府抄了,按照你们的规矩,你作为蓝袍会的后人,应当给人家祭奠一下吧。”

李子蔚神色骤然凝重,指尖微微颤抖,“李...安莀是我四爷爷,您说的那位君主可是赵凌志?他身边的那位蓝袍家小子,那定然是在下的堂弟李子葙。”

老者闭目轻叹,不久他的身形渐渐淡去,如烟似雾。

南宫白雪如遇鬼魅一般,吓得后退数步,手中短刃几乎脱手。

李子蔚却未动分毫,目光涣散,她回味着老者的话语,心中愧意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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