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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边魂唱彻惠誉钟,河林踏破将星沉

小说《苍生之律》 ★ 作者:兰花材子 ★ 字数:4932 ★ 阅读:约 12 分钟

再说这沃桑夫斯和重锤·布鲁特斯拿下河林府,霜雪国士兵开始在城中大肆搜刮粮秣军械,好在赛斯·哈莫斯下了令,不得擅毁民宅、不得私掠妇孺,也算是勉强维持着军纪的表面秩序。

可霜雪将士连日征战,早已烦躁不堪,加之河林府比较富庶,膏腴丰饶,不乏酒肉,军士们热血澎湃,早已按捺不住。

布鲁特斯也难抑纵情享乐之欲,率先开宴,命厨役宰杀耕牛、蒸煮鹿脯,河林府的大小饭店、酒楼尽数被征为军营庖厨,酒香肉气混着硝烟弥漫全城。

沃桑夫斯虽知军令如山,却只佯作未闻,任由士卒醉卧街衢、鼾声震瓦,偶有醉汉行不轨之事,亦被斥为“战时失仪”,罚杖十下便草草了事。

战事焦灼,待霜雪人将河林府祸害一天后,沃桑夫斯急忙下令全军开拔东进,直扑惠誉府妄想彻底将京北路节度使这支精锐力量碾碎于北疆。

次日清晨,霜雪国大军又一次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踏着未冷的血泥与残旗,向惠誉府方向挺进。

行至中途,见前方一座简易营地,正是哈德拉达所率狂战士阵营。

哈德拉达掀开熊皮斗篷,露出被硝烟熏黑的颧骨与一道新愈的箭疤,他大步上前看着两位领主大声斥责道,“战事如此紧急,你们竟有心情饮酒作乐?要是你们能一直追击,这南宫飞鸿前日便已被围歼在这两府之间。”

沃桑夫斯自知理亏,也没有多言。

布鲁特斯却咧嘴一笑,用他那重锤拍着胸甲道:“哈德拉达公爵,怎么戈尔斯图的人没占到便宜,倒先来教训起我们赫尔涅斯和纳戈里亚来了。”

沃桑夫斯见布鲁特斯说话带着自己,眼神中满是不悦,他冷冷扫了布鲁特斯一眼,依旧保持沉默。

哈德拉达冷笑一声,“贻误战机的蠢货,不配得到主神摩丁的眷顾,更不配踏进众神殿前一步!”

说罢,他猛地扛起那柄寒光凛冽的霜雪战斧,转身便朝营外走去,身后狂战士们齐声咆哮,铁甲铿锵,踏得大地都在震颤。

布鲁特斯却仰天大笑,“披了张熊皮,还真当自己是野兽啊。”

哈德拉达听到了布鲁特斯的嘲笑,转身做了一个龌龊的动作,随即带领手下往羊角峡方向而去。

布鲁特斯啐了一口浓痰,扭头看向沃桑夫斯,“接下来这一仗怎么打?还是让我打前锋?”

沃桑夫斯眯起眼,目光扫过远处的惠誉府,“惠誉府是南宫飞鸿最后的支撑了,不可小看了他的边军,宗图有句老话叫‘绝境之兵,困死犹搏’,我们得用计,不能硬冲。”

布鲁特斯轻蔑一笑,“那拓荒者是个不要命的主,你倒是个谨慎的主,怕是连自己的影子都信不过。”

沃桑夫斯并未反驳,只是讪讪而笑,他知道他的最终目的是给霜雪国创造一个可彻底斩断宗图脊梁的支点,而绝非与布鲁特斯争一时意气。

傍晚时分,大军已经临近惠誉府城下,暮色如墨,沉沉压向城垣,城头象征京北路的旌旗、节、麾枪、豹尾、六纛在朔风中摇曳,也映出南宫飞鸿肃立的身影。

沃桑夫斯凝望着那些旌旗猎猎,仿佛在暮色中燃烧的残焰,他内心感慨,“看来南宫飞鸿这是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啊。”

暮色渐浓,霜雪大军刚刚开始埋锅做饭,炊烟未起,东方无尘便率领轻骑兵如鬼魅般自侧翼突袭,一阵箭雨倾泻而下,火把被疾风卷得明灭不定,战马长嘶撕裂沉寂。

原来南宫飞鸿深知敌我悬殊,派了东方无尘不断袭扰敌军,打断敌军的节奏。

重锤·布鲁特斯怒吼一声,全身披挂,提锤跃上战马,开始率亲卫迎击,铁蹄浩浩荡荡地迎了上来,东方无尘见势不妙,勒马急转,率轻骑旋风般掠向北坡松林。

重锤见东方无尘遁入松林,怒不可遏,挥锤砸碎一截拦路树干,破口大骂“懦夫!只敢藏头露尾的鼠辈!”

话音未落,只见营寨南侧又有一支轻骑兵急掠而过,他们如银梭穿云,箭矢破空声尖锐刺耳,一阵引火的箭矢直取霜雪军粮草所在!

沃桑夫斯对此也早有防备,冷笑一声,抬手挥旗,伏于营寨粮草四周的霜雪重弩手骤然现身,箭如飞蝗,精准覆盖敌骑路径。

火矢尚未落地,便在半空被密集箭雨截断,余焰飘散如星坠尘。

重锤追击不到,只得带领亲卫折返营寨,他知道对方还会再来,便将自己的轻骑兵逐渐分布两翼悄然隐藏,自己带着主力重骑兵大摇大摆地返回了营地。

果然,一个时辰后,东方无尘再度现身,却未如前次直扑粮草,东方无尘也是看到南侧轻骑兵未得手,知道敌军已布下陷阱。

他率轻骑迂回至营寨后方,借着夜色掩护,直扑霜雪军辎重营,他料想辎重营守备薄弱,而且都是攻城器械,必是敌军疏忽之处。

当他逼近营寨后方,开始放火,正庆幸间,两侧轻骑兵突然杀出,火光映照下,竟全是霜雪军精锐轻骑!

双方骑射箭矢交错如织,夜色中箭镞破空声与战马悲鸣交织,东方无尘急勒缰绳,率部斜切而出,直奔惠誉府而去。

惠誉府城门豁然洞开,吊桥轰然落下,东方无尘率残骑疾驰而入,南宫飞鸿在城楼上看得真切。

“这霜雪人是真长记性呢,防备越来越严了。”南宫飞鸿只能将偷袭之计搁置,也让手下安心吃饭,开始积极筹备守城事宜,双方陷入短暂的安宁,为即将到来的大战积蓄着无声的雷霆。

当晚,天空中乌云压的很低,低得仿佛触手可及,风裹着湿冷钻进每道城墙缝隙。

南宫飞鸿立于城楼,手按剑柄凝望天际,“今晚的西北风可对我军不利啊。”

正当他感慨间,司空长啸来到身旁,“刚刚斥候来报,霜雪国的战船已过碧河,换了小船正穿过边威湖往南边水门而来。”

“看来咱们是三面受敌了,霜雪人果然布下水陆并进的杀局!”

南宫飞鸿眸光一沉,“既然如此,便依计行事吧!”

司空长啸盯着南宫飞鸿半晌,终于点头领命而去,临走,南宫飞鸿叫了一声“司空兄!”

司空长啸回眸一望,南宫飞鸿目光与他相对,欲言又止,半晌他嘴角微微上扬,“没事了!”

司空长啸颔首一笑,转身下了城楼阶梯,那熟悉的甲胄相叩声渐行渐远。

风势骤紧,城楼旌旗猎猎撕扯,南宫飞鸿眼睛被风沙刮得微微眯起,他忽然想起幼时在蓝袍会的经历,那时他总爱坐在藏卷阁顶楼窗边,一边看着师兄弟们练武,一边翻看泛黄兵书,有一天忽然狂风起,将他从窗边掀翻,直接从三楼跌落,好在二楼和一楼的檐角得以缓冲,最终落地时又被师父胡松一把揽住,未伤分毫。

龙师胡松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双手抱着他,笑道,“果然是南宫飞鸿,风起而飞,跌而不伤,方是真鸿鹄之志!”

正此时,霜雪的鼓声如闷雷滚过地脉,由远及近。

鼓声裂空骤停之余,城下霜雪军阵如墨潮涌动,火把次第亮起,映得整片旷野如灼灼熔金。

沃桑夫斯立于中军阵前,喊话道:“南宫将军,韩王已驾崩,你何必为一具枯骨效死?开城降了吧,你和你的兄弟们不仅可保全性命,更可封侯拜将!我霜雪仁君体恤苍生,也不愿见这满城烟火化作焦土!”

南宫飞鸿朗声大笑,声震城垣:“沃桑夫斯公爵,纳戈里亚城之守护,首先,我南宫飞鸿是宗图的京北路节度使,非韩王私臣;

其次,霜雪国的赛斯·哈莫斯是否仁君,且不论,但我素月城、韩城及周边的百姓,却是在这几年的霜雪铁蹄下化作累累白骨。

尔等狼子野心,踏我疆土、屠我百姓、抢夺我财务粮草,今日竟还妄谈仁义?”

沃桑夫斯脸色一僵,却仍强作镇定:“南宫将军,你也是饱读史书之人,成王败寇,本该如此。

那蒙特国的铁蹄也已经踏破了素月城,你们宗图早已失却天命,大厦将倾,你们的朝廷早已名存实亡!

再者,百姓在你宗图的治下,亦曾饿殍遍野、流民千里;

我霜雪治下,也是奉行韩岳之制度,将会给天下百姓更公平的赋税、更安稳的耕作——你南宫飞鸿若真为苍生计,应当好好思量!”

南宫飞鸿凝望火光中沃桑夫斯那张自诩仁厚的脸,“我南宫家族世代受宗图恩养,忠义早已刻入骨血,我南宫飞鸿生来只为守土安民,不懂开疆拓土也不懂权谋机变,只知一城存则百姓存,一墙毁则万骨枯!”

沃桑夫斯还待要劝,只见重锤·布鲁特斯已经下达了进攻令——号角声撕裂长空,霜雪军阵轰然移动,攻城塔楼、弓箭与盾兵的方阵、巨大的冲撞车如钢铁巨兽般缓缓推进,塔楼顶端的霜雪射手箭镞闪着寒光、塔楼内的刀斧手已蓄势待发。

南宫飞鸿正准备抽出腰间佩剑“固疆”,摸空了手,才想起佩剑早已交给了南宫白雪。

他目光一凛,转身擂起城头那面沉寂多年的巨鼓,鼓声如惊雷炸裂,守城将士们闻听,热血沸腾,迅速各就各位。

紧接着他又吹起号角,一声悲戚的长啸划破沉沉夜幕,他将号角狠狠掷向城楼石阶,铜角碎裂之声如断弦悲鸣,随即他握紧了那杆曾斩敌百人的丈八蛇矛,开始了与霜雪国的生死对决。

此时,在通古森林埋伏的刘曾凡所部在听到一声号角后,正有所期待,却不复闻后两声响,刘曾凡心中猛然一沉——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摸向那锦囊,锦囊中只写“边军玉碎,誓死守疆!尔等返梁,凭剑续魂!”

刘曾凡攥紧锦囊,指节泛白,抬眼望向惠誉府方向,惠誉府西门、南边水门、东门三处火光骤然腾起,映红了半边天幕。

南宫白雪攥紧佩剑“固疆”,“刘将军,号角声既响,锦囊什么命令?”

刘曾凡将密令拿给南宫白雪,南宫白雪和李子蔚盯着那铿锵有力的十六字铁令,泪如雨下。

南宫白雪突然抽出“固疆”剑锋直指惠誉府方向,声音撕裂风雪:“传令——弃伏击、改驰援!宁可全军覆没于半途,不可坐视边军孤战城头!”

刘曾凡一把拽住南宫白雪的手腕,“南宫姑娘,咱们不到千人,此去必死,你家叔的遗志靠谁来承?”

南宫白雪反手挣脱,剑尖直指刘曾凡,“无需多言,边军若亡,我南宫家剑断魂散便是。”

刘曾凡喉头一哽,更是往前一步攥住她剑刃,鲜血顺锋而下,“我本不想守宗图的边,既然答应了南宫将军,我定然誓守此令。”

南宫白雪此刻更是不管不顾,“尔等怕死就别来!”,他见刘曾凡血染剑刃仍不松手,也没有着急抽回剑刃。

李子蔚上前一把按住南宫白雪持剑的手腕,沉声道:“我们一路而来,本也没打算活着回去!可活着回去,是为了让“固疆”二字刻进其他将士骨血里!霜雪国定然还会南下,咱们不能只靠一城一将的血肉之躯去挡!”

南宫白雪闻言,握剑的手微微一颤,刘曾凡也顺势放开了剑刃,血珠滴落在草地上,绽开点点暗红。

他们没有选择去惠誉府,而是转身奔向通古森林深处,往梁城而去。

惠誉府的攻守惨烈得如同熔炉倾覆,城防之战在烈焰与断垣残壁间反复淬炼,巷战在每寸青石板上都浸透血与火,断肢残甲在焦烟中翻滚,守军以尸叠墙、以骨为栅,给与了霜雪国铁骑最惨烈的阻滞。

当次日的晨光刺破硝烟,霜雪国的三路人马,终于将仅剩的十几名守军围困于城内的钟鼓楼残垣之上。

断了左臂的子归风躺在大钟之下,浑身是血,气息减弱。

东方无尘手持断戟,守在门口,他甲胄尽裂,却仍挺立如松。

不多时,青灰骢驮着身中数箭的南宫飞鸿,踉跄冲入钟鼓楼废墟后一头栽倒,箭镞在肋下汩汩渗血。

东方无尘和两名守军立刻围拢过去,将南宫飞鸿搀起,扶到子归风身侧,他嘶哑道:“好...好小子,你也在,司...司空呢?”

子归风艰难抬眼,似乎在寻找同伴,半晌也没见到司空长啸的身影。

一名断臂的守军哽咽道:“南门被破后,司空将军被钉死在了南边水门的城门楼上。”

南宫飞鸿喉头涌上腥甜,却硬是咽了回去,颤抖的手又想去摸向自己的丈八蛇矛,发现也已经不在跟前。

不多时,布鲁特斯挥舞着重锤率先抵达,重锤砸碎钟鼓楼残破的门板,门楣轰然坍塌,木屑与尘灰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布鲁特斯踏着断木碎石而来,铁靴碾过血泥,重锤悬于身侧,锤头滴落的血混着晨露。

他环视残垣,目光如冰锥刺向众人,“南宫家的骨气,就剩这点灰了?”

东方无尘咳出一口血沫,拄戟而起,声音却裂金断玉:“骨气不靠活着喘气,靠死也睁着眼!”

布鲁特斯狞笑一声,重锤猛然横扫,东方无尘闪身躲过,但布鲁特斯反应迅速,用他镶着牛骨犄角的肩甲一肩撞向东方无尘的胸膛,东方无尘腹部和肋骨顿时被扎出两个窟窿,鲜血喷溅在斑驳的鼓面上,当场就失去了反抗之力。

布鲁特斯邀功心切,正要去拿南宫飞鸿的人头,却见一旁的子归风忽然大喝,“引火!”

四周几名残存守军猛然掷出火油罐,封住入口,火舌瞬间舔舐断梁残柱,浓烟裹着烈焰如赤龙腾起。

布鲁特斯反应极快,举着重锤整个身体猛然从一侧窗户跃出,重重摔在青石阶上,甲片上的兽骨尽数崩裂,肩甲歪斜,火光映照他惊怒交加的脸。

此时,沃桑夫斯和哈德拉达也率兵而至,只见钟鼓楼烈焰冲天,难以向前。

沃桑夫斯正要下令“泼水,灭火!”

此时,正听见钟楼内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正是南宫飞鸿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撞响了那口千斤古钟!

随后,一声悲腔带出数十人的齐声吟唱:

寒沙茫茫不足虑,我等战死不足惜。边军一生无畏惧,马革裹尸不言弃。

风雪载途祭骤雨,苍生百姓何追忆。断戟残垣难作序,唯有黄沙永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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