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造物主\’的现身，即将到来的终末
他的身躯逐渐透明，道果消融，神魂溃散，整个人一点点被虚妄空间吞噬、抹除。
弥留之际，道君残存的最后一丝神智，骤然亮起。
他不能就这样消散。
至少……要让那个人知道真相。
一念既定。
道君燃烧殆尽所有残存的神魂、道果、本源，燃烧自己这整场虚构人生的所有痕迹。
一道跨越时空、承载着全部终极真相的金色道音，冲破虚妄空间，穿透岁月阻隔，无视一切大道规则，瞬间落于战场一隅，落在那个孤身伫立、满心惶然的青年身前。
道音缥缈，却清晰无比，字字句句，震彻江河神魂。
“江河……”
“此方诸天，非真寰宇。”
“世界为脑洞，灵劫为灵感枯竭。”
“诸天将废，万物将消，一切宿命，皆为人念起落。”
“最后的路……交由你抉择。”
话音落下的刹那，道君最后一丝神魂彻底湮灭。
整片奇异空间的斑斓光芒骤然黯淡，粉色光晕彻底褪去，天地归于死寂纯白，而后轰然崩塌。
而外界战场上。
江河浑身一震，僵立原地。
无数从未知晓的真相、颠覆一切的隐秘、万古无解的浩劫根源，如同潮水般灌入他的脑海。
他抬头望着漫天神魔厮杀，望着禁锢诸天强者的星斗大阵，望着这片他挣扎、求索、惶恐了一生的天地。
眼底的惶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
原来众生挣扎，不过是人一念空想。
浩劫临头，不过是空想落幕。
整座诸天，亿万神魔、万古道统、轮回岁月、宿命劫难……
所有轰轰烈烈的争锋、倾尽一切的求索、绝望煎熬的挣扎……
从头到尾，都只是凡人脑海中一段随意滋生、如今已然枯竭作废的脑洞。
星河帝君镇守的星道，七罪魔神癫狂的魔念，大邪神执掌的寂灭，道君穷尽万古的溯源，诸天强者拼死争夺的大道巅峰……
通通都是虚妄泡影。
灵劫无解，仅仅是因为，创造这方世界的人，不想再想了。
一念灵感起，万道苍生生。
一念灵感灭，诸天万事空。
无尽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江河的四肢百骸、神魂根基。
他此前所有的不甘、努力，此刻都显得荒唐又可笑。
他以为自己在对抗天道浩劫，在挣脱宿命牢笼，在为诸天寻一线生机。
到头来，他不过是在别人的幻想剧本里，徒劳地挣扎浮沉。
江河垂落眼眸，无边无力感缠绕神魂，几乎要将他彻底碾碎。
可就在这万念俱灰的刹那，一丝微弱的光，骤然从他神魂最深处亮了起来，刺破漫天虚妄。
绝望的深渊之下，他看见了希望。
或许也是这方荒诞世界中唯一的真实。
他眸光震颤，心底轰然炸开一个念头，清晰无比，振聋发聩。
“心！”
一字落地，风声骤停，杀伐骤歇。
江河垂着眼，周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变化着。
仿佛一层覆盖了他很久的薄壳正在从内向外裂开缝隙。
他站在原地，战场上的所有声音都在他感知中逐渐淡去。
从远方的轰鸣到近处的震荡。
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那道正在他神魂深处持续生长的光芒。
那光芒极其微弱，弱到若是在寻常时刻他或许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但此刻那道光芒的存在感清晰得如同黑暗中唯一一盏未被吹灭的灯，稳定地持续发亮，不为外界的任何动荡所影响。
整片沸腾纷乱的战场，唯独他心神通透，独存一念清明。
心！
这是来自那位超脱者【元】的告诫。
心，是超脱一切的关键。
“心，到底是什么？”江河扪心自问，追溯本源。
是血肉身躯里，跳动不息的心脏？
是众生皆有、七情六欲的心灵？
是修行之人、超脱凡俗的心境？
不，不止于此。
江河神魂震荡，无数思绪飞速串联，瞬间勘破层层迷雾，触碰到最核心的真谛。
造物主的脑洞是祂的心念所化，灵感是祂心神流淌的方向，灵劫是祂心神的枯竭。
这方诸天，因祂心念而生，因祂灵感而存，因祂心乏而灭。
一切源头是心，一切终结是心，一切之间也是心。
如同一个巨大的圆环，起点与终点被同一个东西连接着。
而那个东西在圆环的每一处转角上都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既然世界起于心、终于心、成于心、毁于心。
那心，便是这方虚妄天地唯一的本源，唯一的规则，唯一的破局之道！
错了。
都错了。
心，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他重新抬起眼来，目光扫过战场。
远方依然有神魔在厮杀，星斗大阵的光芒依然在天际线上持续亮着。
天地的崩塌依然传来。
但那些声音落在他耳中时，他已经不再感到无力徒劳。
只要找到它、穿过它，就能抵达另一侧那片截然不同的空间。
而此刻的战斗，已然全然不重要。
胜或负，并不在这场所谓的决战之中。
他开始凝聚万象的力量。
他想要试图去触摸那名为心的力量。
“如果这方世界皆由心动——”
“那么心，也是唯一能够延续这方世界的方式。”
他的声音落下，那些神魔的厮杀依然在持续，星辰的碎裂声依然从远方持续传来。
……
与此同时。
那方奇异的脑洞空间。
“这算什么？”
“虚幻人物入侵了现实大脑？”
“打破第四面墙？”
“我就是一臭写小说的，居然还能有这种际遇？”
‘造物主’的声音中带着些激动、兴奋，以及一些莫名的后怕。
就如同祂一直高高在上的望着笔下随意生死的鱼，甚至已经几乎忘却乃至放弃。
可忽然间的……
祂笔下的这条鱼，活了、自由了、不受祂的笔尖约束了。
这条鱼接下来会干什么？
或许什么都不会做，或许……
会报复祂这位无能的‘造物主’！
毕竟，是祂这位‘造物主’选择了放弃。
“那么，我能进入这个脑洞的世界吗？”
一念落下，那片奇异的空间骤然变得五颜六色，一团金色的光芒，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造物主的轮廓在空间之中开始变得清晰。
如同一个正在从平面中浮现出立体轮廓的剪影。
祂的身形开始凝聚出具体的样貌。
不是具体的五官，而是一种更加基础的、如同轮廓被填入了光影与色彩的存在状态。
正在缓慢地从那道边界之外向内渗透，如同一滴墨汁正在从空间的边缘缓缓渗入那道虚构世界。
将自己从观察者的位置移动到参与者的位置上。
“心……”
造物主低声重复。
“心算什么力量？连存在都不算。”
“它不该具备任何改变世界的能力——这个世界是我想出来的，它的一切都是我的灵感决定的。”
“我累了，不想继续想下去了，所以这世界就该消失。”
“是我决定了它的生灭，而不该是它自身去决定这一切……”
“不合理……”
“那就亲眼过去瞧一瞧吧。”
祂的身影彻底融了进来。
那道奇异空间在祂身后缓缓合拢，如同一个正在缓缓闭合的眼睑，将原本属于观察者的位置重新覆盖在寂静与空白之中。
而战场中央，江河的感知中出现了一道新的波动。
那道波动不同于他此前见到的任何事物。
它带着一种极其陌生的质地……
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扩散自身的存在感，将一种从未在这片天地中出现过的气息缓缓注入其中。
两道目光在万象大界的半空中相遇。
江河的感知捕捉到那道轮廓的瞬间，他的万象道力便被某种更原始的力量轻轻推开。
那道身影站在万象大界中，身上穿着一条黑色长裤，白色上衣，头发有些凌乱，戴着眼镜，身材有些微胖，相貌普普通通。
就好像一个现代都市中最为普通不过的社畜。
可祂……的的确确就是‘造物主’！
祂的目光落在江河身上，带着一丝好奇的底色。
这，就是祂笔下的主角。
江河微微侧过身。
“你就是这方世界的起点。”
“你创造了这一切，然后觉得无趣了，想把一切丢下。”
‘造物主’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那又如何？”
“你是我笔下的主角，你的人生、你的一切，全都在我的笔下。”
“你以为自己能挣脱命运？”
江河的万象之力在他指尖凝聚。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造物主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你不该丢下它！”
“你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或许只是出于一时兴起，但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自己的逻辑、自己的道路、自己的存在意义。你不再需要它了，不等于它应该彻底消失。”
“嗤哈哈哈哈——！！”
‘造物主’听罢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用着高傲的语气说：
“它是我创造的。”
“你、这个世界、这个诸天、这里所有的所有，都是我一念落下的产物。”
“全部是因为我想了这些，才会存在。”
“所以——”
‘造物主’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我为什么不能让它消失？”
“我想要它什么时候死，它就什么时候死！！！”
江河不再以言语回应。
而是以万象体系的力量本身作为一道精确的、携带着万象体系全部重量与方向的攻击，朝着‘造物主’的位置稳稳地推了出去。
那道攻击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向‘造物主’的方向推去。
仿佛要将‘造物主’从这片天地中彻底驱逐出去。
可‘造物主’并没有后退。
祂只是冷笑一声，旋即说道：“删除！”
万象之力消失了。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甚至没有消散的过程。
它就像被橡皮擦从纸面上抹去的铅痕一样，无声无息地、不可逆转地消失了。
江河的面色骤然一白。
他的力量，就在那一瞬间，荡然无存了。
‘造物主’玩味的看着江河，又伸出手，“或许，对于这个虚幻世界的生灵来说，你是神明、上帝、无所不能的存在。”
“可对于你来说……我才是那个真正无所不能的存在！”
“复制！”
一道与江河一模一样的身影在造物主身侧缓缓凝聚成形。
“看，你的一道复制体，相貌、力量，不管什么都与你一模一样。”
造物主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那道复制体与江河本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如同正在欣赏两件并排放置的艺术品。
他伸出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那道复制体的方向。
“学狗叫。”
“汪汪！”
“汪汪！”
虚空夹层之中，虚妄的光流翻涌不休。
那尊复制体，外貌、身躯、流转的力量波动，完完全全复刻江河。
一身万象天尊的威压分毫未差，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自主意志，只剩下纯粹的服从，如同一件精密却没有灵魂的傀儡。
“趴下。”
“吐舌头。”
“摇尾巴。”
地上，复制体顺从匍匐在地，学着犬类的姿态吐出舌头，身躯还刻意左右晃动，模仿摇尾巴的模样。
两声“汪汪”回荡在这片空间。
每一声，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江河的神魂之上。
江河望着那一个和自己外表力量毫无二致的傀儡，眼底不起波澜，唯有那颗刚刚顿悟的本心，在神魂深处灼灼跳动。
屈辱吗？
自然屈辱。
一模一样的皮囊，一模一样的修为，此刻却被一道念头驱使，做这般卑贱的姿态。
造物主随手一念，便能造出这般复刻全部力量的傀儡，予取予夺，命令什么，便执行什么。
这就是在对方眼中，虚构角色该有的模样。
可以赋予无上力量，也可以肆意折辱玩弄。
造物主抱臂，嘴角挂着戏谑的冷笑，居高临下地俯瞰江河：
“怎么样？”
“你引以为傲的一切，我一念之间就能造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版本。”
他抬手指向地上依旧匍匐的复制体。
“看着自己被当成狗的模样，很不好受吧？”
“可那又如何？”
“你只是我心中的一个虚幻人物，只是我笔下的一个主角！”
“你有什么资格，来站在身为‘造物主’的我的面前？”
“所谓本心，所谓意志，说到底，依旧生长在我的脑洞之内。”
“只要我想，我照样可以篡改、可以摆布。”
复制体依旧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完全等待下一道指令。
江河缓缓往前踏出一步。
此刻，‘造物主’立于这虚幻诸天中，却无法知晓江河的思考。
祂只有在掌握那笔下的特权时，才能当那个全知全能的存在。
这……
或许也是江河唯一的胜算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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