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月信了水无痕的解释。
她在心里盘桓许久，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这般“牺牲”来算计的。
论修为，她不如他。
论背景，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一介散修。
论资源，刚到手的灵草都入不了这位合欢宗天骄的眼。
何况，他连“主”道中最关键的隐秘都和盘托出。
那坦荡模样，颇有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秦清月忍不住暗叹，这人也太容易相信陌生人了，幸亏遇上的是自己。
换了旁人，怕是早把他这点底裤都扒干净了。
她却不知，水无痕此刻心里正翻涌着万般无奈。
他哪有什么选择？
这功法的诡谲阴毒之处就在于，无论他事先选了谁，到了双修关头，都必须告知对方要主动压制采补之术。
更要命的是，双修前无论他用什么手段控制住对方，只要双修时反被对方牵制，事后所有控制都会化为乌有。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赌对方在知晓一切后，仍愿意遵守约定，赌对方没有趁机反噬的心思。
合欢宗的同门？他想都不敢想。
连自幼敬重、以为真心待他的师尊都藏着那般阴诡算计。
那些平日里围着他打转的师姐师妹，又有几个是真心？
又有几个真心能面对这般诱惑时，能坚守本心？
宗门之外，真正能让他稍稍放下戒心的，竟只有秦清月一人。
她看着纯粹，眼底的欢喜与算计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像宗门里那些人，笑里藏刀，步步皆是陷阱。
说到底，修仙之路本就是一场豪赌。
赌天，赌地，赌人心，赌自己能否在这波谲云诡的天道中搏出一条生路。
水无痕望着秦清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口竟也跟着微不可察地一紧。
这一次就赌吧！
赌她正如自己感受那般，赌她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露出獠牙。
秦清月说干就干，当即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依着功法口诀凝神调息，引导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她一边运转气息，一边细细体悟这“主”之一道的玄妙，眉宇间满是专注。
水无痕也在她身前不远处就地打坐，闭目修炼。
与她的气息隔着数尺距离，若有若无地呼应着，时而交错，时而并行。
殿外的天光从明到暗，又从暗转明，一日光阴悄然流逝。
水无痕率先察觉到秦清月周身气息的异动。
他随即起身，缓步上前蹲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俯身时双手轻轻撑在她的蒲团边沿，将她半圈在臂弯之间。
那张邪逸的脸庞离她极近，呼吸间垂落的发丝带着的温热气息拂过脸颊。
眼底映着她的身影，那抹期待藏在瞳仁深处，轻声问道：“可有体悟？”
秦清月盘膝坐于蒲团，缓缓睁开眼，乍见近在咫尺的人，身体下意识微微向后一撤，杏眼倏然瞪圆，呼吸顿了一瞬。
待听清他问话，她眸中狡黠微闪，先是摇头晃脑片刻，跟着挑眉扬唇，轻叹一声。
“真真是～妙不可言呐！”
水无痕见她这副作怪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能顺利入门修成此道就好。
旋即起身温声叮嘱：“日后勤加练习，待运用纯熟便可。”
随即水无痕指尖一召，一柄莹白飞剑破空而出，静静悬于地面之上。
他足尖轻点，踏剑而立，而后朝秦清月伸出手。
“来，我带你去找宝贝。”
秦清月一听“宝贝”二字，眼睛瞬间亮了，当即利落起身，故意忽略他伸出的手，自顾自轻盈一跃，便跳上了飞剑。
水无痕勾唇浅笑，抬手一挥，一层淡青色灵光罩将二人笼罩其中。
飞剑骤然升空，越飞越高。
脚下山川河流、林木田野飞速倒退，风在耳边轻掠。
秦清望着前方那道挺拔如松的紫色背影，轻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水无痕缓缓回头，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笑意：“自然是……水帘洞。”
秦清月闻言轻挑眉梢：“你竟还记着那处地方？”
“自然记着。”他语气从容。
秦清月没好气道：“那你怎么确定有宝贝呢？”
“我说的是去找宝贝，可没说一定有宝贝。”
秦清月“啧”了一声，懒得与他争辩。
二人敛去踪迹，凌空疾行三日，远方终于传来瀑布震耳欲聋的轰鸣。
水无痕在飞瀑前驻足悬停，转头看向她：“此地如此隐蔽，又无半分灵气外泄，你当初是如何寻到的？”
秦清月故作高深，淡淡一笑：“佛曰，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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