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黑夜里走一条永远看不见尽头的路，眼前终于感受到了朦胧的光。
那一点点光感像肾上腺素一样打在了秦清月的身体里，让她被折磨到不堪一击的精神高度亢奋。
心跳加快，浑身有劲，整个人突然就支棱起来了，她觉得她又可以了。
看向一旁陪着熬了一夜的母后，她终于有了精力开口：“母后，你出去吧！”
太后握住秦清月的手，理了理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道：“月儿……母后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声音越发的哽咽，眼里顷刻间就蓄满了泪水：“哀家要亲自守着哀家的女儿。”
太后看着她漂漂亮亮的女儿被折磨到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脑门上，她痛了一天一夜啊。
此刻说到这句话，终是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秦清月看着她母后情绪快要崩溃的样子，忍住又一波出现的阵痛，耐心劝说道。
“母后……你去告诉父皇我很好，你们走远一点，去采一大束花，弄得好看一点，等我生下来了，就把花送给我，好不好……”
太后看见她又不由自主皱着的眉头，就知道疼痛又来了，自己留在这里会让她分心，便胡乱的擦了眼泪，点头。
“好……母后出去给你采花，月儿……你要好好的。”
说完眼眶里又出现了新的泪水，太后弯腰在秦清月的额头一吻，转身就由着宫人搀扶着出去了。
秦清月闭上眼睛深呼吸着，抬手轻轻的触碰着脸颊上的眼泪。
不是她的，是她母亲的。
秦清月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开始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她现在像一个躺在床上的青蛙，头发又一次被汗水打湿了。
西位接生嬷嬷，两人守在她的两侧拉着她的手。
两人跪在床尾照看胎位。
剧痛席卷而来的刹那，秦清月双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浑身控制不住地绷紧。
“公主，疼痛上来的时候憋住八息同时往下用力！”
左侧嬷嬷牢牢稳住她的胳膊，沉声开口指导。
她咬着发白的嘴唇，依照嬷嬷的话死死屏住气息用力，腹部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都在颤抖。
“对！就是这样！像如厕那般缓缓往下用力，别松劲！”
床尾的嬷嬷紧盯着胎位，神情专注，眼神一刻不敢挪开。
“胎位很正！慢慢用力！”
秦清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颊胀红，浑身泛起一股寒意，自引气入体后，她从未感受过的如此的冷。
“放松！慢慢吐气，别慌，趁着阵痛间隙缓一缓！”
右侧嬷嬷抬手，轻轻拍拍着她的手背，柔声安慰。
“肚子再用点力，配合着劲儿把孩子往下推，公主再加把劲！”
耳边的“用力”“再来”反反复复响起。
浑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原本紧攥着嬷嬷的手再也使不上力气，缓缓松脱，嘴唇哆嗦着。
先前疼到极致时，她还想放声大喊，宣泄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可此刻，连张嘴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细碎又虚弱的呢喃。
“好冷……”
“好累……”
“好疼……”
见她这般虚脱，西位嬷嬷神色更急，轮番开口鼓劲。
“公主千万不能睡！再坚持最后一把！孩子马上就露头了！”
“攒住最后一口气，跟着阵痛的劲儿用力，就快好了！”
又一阵剧烈的阵痛袭来，秦清月再次死死攥紧身旁嬷嬷的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往下发力。
床尾的嬷嬷忽然眼睛一亮，压着激动的嗓音高声喊道。
“看见了！看见孩子的头发了！”
“再加把劲公主！就顺着这股劲用力！别松气！”
“对！再用力！孩子的头马上就出来了！”
这一信息仿佛给秦清月注入了新的力气，她咬紧牙关，闷声再次发力，腹部狠狠一沉。
只觉身体像是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骤然滑出，先前撕心裂肺的胀痛与压迫感，顷刻间消散大半。
伴随着嬷嬷们激动的呼喊，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殿内紧绷到窒息的氛围。
秦清月浑身一松，彻底卸去了所有力气，在床榻上，冷汗浸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耳边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不过片刻，她腹中又泛起一阵隐隐的坠痛，但却远不及方才分娩时剧烈。
“公主再稍稍用点力，胎盘要出来了。”身旁嬷嬷柔声提醒道。
她依言轻挣，便觉腹中彻底一空，胎盘顺利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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