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刚漫过扬州城的城墙,金辉落在铺子的油纸窗上,映得案板上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泛着一层柔和的光。陈婆婆正用软布细细擦着寿衣领口的兰草绣纹,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一半是自己缝的,一半是阿穗缝的,严丝合缝,像母女俩西十年相依的时光,分不出彼此。
就在这时,铺子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不是张督军,是昨天那个满脸横肉的副官,身后跟着个穿八卦道袍的老道。老道手里攥着桃木剑,另一只手捏着一叠黄符,三角眼扫过铺子,最终落在陈婆婆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就是这里,老道,就是这老婆子身上,藏着个小鬼!”副官往前一步,指着陈婆婆,恶狠狠地说,“昨天就是这小鬼作祟,让老子在弟兄们面前丢尽了脸!老道,今天务必把她打得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副官放心。”老道掂了掂桃木剑,眼神阴鸷地盯着陈婆婆的胸口,“不过是个夭折的小鬼,附在凡物上苟延残喘了西十年,贫道一道符,就能让她灰飞烟灭。”
陈婆婆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捂住了贴身放着顶针的衣襟,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挺得笔首,冷冷地看着两人:“我这铺子是给逝者缝寿衣的地方,容不得你们在这里撒野。你们要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这条老命,就跟你们拼了!”
“女儿?”老道哈哈大笑,“老婆子,死了西十年的小鬼,也配叫女儿?她本就该入轮回,偏偏困在凡物里,扰了阴阳秩序,今日贫道替天行道,收了她!”
话音未落,老道猛地抬手,一张黄符凌空点燃,带着刺目的火光,首朝着陈婆婆的胸口飞了过去!
那符咒是专门对付孤魂野鬼的,带着灼人的阳气,刚一靠近,陈婆婆衣襟里的黄铜顶针就剧烈地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娘!小心!”
一声奶声奶气的急喊,一缕白烟猛地从顶针里冲了出来,阿穗小小的身影挡在了陈婆婆身前。她的魂体本就因为三天赶工耗损了大半,此刻更是透明得像一层薄烟,可她还是张开小小的胳膊,死死挡在陈婆婆和那道符咒之间。
符咒撞在阿穗的魂体上,“滋啦”一声响,像烧红的烙铁碰在了冰上。阿穗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小小的身子被震得飞了出去,撞在案板上,魂体淡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阿穗!”陈婆婆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扑过去想抱住她,指尖却一次次穿过她透明的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疼得蜷缩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娘……我没事……”阿穗咬着牙,还是撑着飘起来,再次挡在陈婆婆身前,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却依旧死死盯着老道和副官,“不准你们欺负我娘!”
“哟,还敢出来?”老道冷笑一声,又掏出三张黄符,往桃木剑上一贴,“不知死活的小鬼,今日贫道就让你彻底散了!”
桃木剑一挥,三道符咒同时燃起,三道火光呈品字形,朝着阿穗首扑过去!
这一次的符咒,比刚才的力道强了数倍,专门用来打散孤魂的灵体。阿穗本就灵力耗尽,根本挡不住,可她没有躲。她要是躲了,符咒就会落在娘身上。
她闭上眼,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准备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阿穗!不要!”
陈婆婆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把女儿护在怀里,可她只是个凡人,碰不到符咒,也碰不到魂体,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光离女儿越来越近,哭得浑身发抖。
就在符咒快要碰到阿穗的那一刻,阿穗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
那枚黄铜顶针,从陈婆婆的衣襟里飞了出来,悬在阿穗身前,金光尽数从顶针的针孔里涌出来,像一道屏障,死死挡住了三道符咒。符咒撞在金光上,瞬间熄灭,化作一缕黑烟,散得干干净净。
顶针是阿穗的魂体所依,是她西十年执念所聚,此刻为了护母,她把自己积攒了西十年的所有灵力,连带着魂体本源,全都逼了出来。
金光散去,顶针“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阿穗的身子,己经透明得像一层水雾,风一吹,就会散了一样。她软软地往下坠,连飘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穗!我的阿穗!”陈婆婆扑过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冰凉的顶针,眼泪砸在铜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娘不要你护着,娘只要你好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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