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宇间萦绕着淡淡忧愁，干净冷淡的眼睛首视令寻。
风絮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碰少女略显凌乱的发丝，可就在快要贴近时，又猛然缩回，指尖隐入宽大的袖袍中。
“是我当时过于紧张，与照月表现得太刻意了。”
她咬字极慢，像是正在回忆当时情景。
“殿下心思深沉，应是己经有所察觉。”
依赖一个人，就要接受对方带来的坏处。
不过……风絮竟也会紧张么？
令寻摇了摇头：“不怪风絮的。”
她心里清楚，是她自己当时表现得过于松弛，才被那个阴晴不定的殿下注意到。
归根结底，这麻烦是她自己招来的。
“殿下……喜怒无常，性情冷酷，我怕你难以应对。”
风絮五指猛然收紧，死死捏住腰间那枚荧光流转的玉牌，力道大得指尖都泛着青白。
她目光沉沉，定定地望着少女：“你愿意先去别处避两日么？”
令寻迟疑地半点下头，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
她起身，步履轻快地走近风絮，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又能闻到那股如雪般的梨香。
她轻声问道：“我走了，那你该怎么办……他既然性情如此，发现我不见了，难道不会为难你吗？”
屋内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风絮的长睫垂下，遮掩了眸底波动，她的目光有些飘忽，最终还是落回了少女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上。
风絮面上依旧没有表情，语调平平：“何必在意我。”
这话说的有些伤人。
令寻气极反笑，凑得更近了些，她神情不悦：“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你要弃我不顾吗？”
风絮后退几步，避开她的眼睛，微涩的喉咙动了动：“我会安排好的，你别担心。”
“你当我傻吗？风絮。”
令寻步步紧逼，语气既委屈又气极：“殿下不是傻子，照月也不是傻子，合着你就糊弄我一人吗？”
她前脚刚从春休殿离开，后脚人就不见了，殿下第一个要找的，不就是风絮这位亲手领人的管事吗？
向来强势冷漠、在阴府说一不二的风絮，此刻却像是哑了火，半天吐不出一句话。
“那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与殿下说，怎样从此事中脱身？”
屋内死寂。
令寻是想离殿下与照月远远的，恨不得立刻飞到阳间回去婆婆身边，但她做不到。
就算离开这阴府，去了阴间的其他地方就能安然无恙吗？
难道其他人就会比风絮更可信吗？
她可不见得。
令寻见风絮不改主意只是沉默以对，她决定换个方式说服对方。
既然讲道理行不通，那就用自己最擅长的———
少女的泪说来就来。
她轻轻啜泣起来，雪白的肌肤上瞬间划过两道湿漉漉的泪痕。
那双雾蒙蒙的眸子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要落不落地含在眼底，既委屈又害怕。
“风絮姐姐，你真要把我托付给别人吗？”
令寻强忍着哽咽，语调颤抖得像是一根快要崩断的弦，带着孤立无援的绝望。
风絮抬眼，正瞧见那滴泪顺着少女尖尖的下巴滑落，没入鹅黄色的领口。
她肩头耸动，哭的好不可怜。
实在不忍，风絮抬起手，想要为令寻拭去泪水，可令寻却像是动了真气，决绝地侧过脸避开了她的触碰。
少女回首，泪流满面地盯着她。
“您若真的不想管我，又何必假惺惺地为我拭泪。”
“……别哭了。”
风絮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奈的轻叹。
“快用帕子擦擦吧。”
风絮本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要能将令寻送走，若殿下真的紧抓不放，风絮便舍下脸面去求君上。
可她耍性子的模样怎么会如此可爱，如此致使自己不忍呢？
令寻哭个不停，身子一抽一抽的，无论如何都不许风絮碰她。
真是无可奈何。
但又何尝没有触动风絮隐秘的心思？
她不会将令寻强留在阴间，两人注定要有一别，本来也想藉由此事狠心斩断这莫名情份。
如果面前少女宁愿承受风险也要留下呢？
她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我不送你走。”
令寻正呜呜咽咽地抹着干涩眼角，她用手挡住眼睛，委屈追问：“什么？”
风絮抿了抿唇，那张淡然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不自然的局促：“你……愿意留下吗？”
“当然啦！”令寻毫不犹豫地抢答，生怕她反悔似的。
她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灿烂几乎要照亮室内，欢快地贴近风絮，几乎要撞进对方怀里：“可不许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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