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阿澈！！”
少女急促的呼喊声回荡在寂静深夜里。
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阿澈本就没睡，他迅速起身，一把推开屋门。
少女正咳得难受，瘦弱身子微微弯着，一只手扶着胸口。
见他出现，令寻费力抬起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神色慌张看他。
少女声音支离破碎：“快、快去婆婆那里！”
阿澈身形猛地顿住。
他本能地想要伸手扶住那单薄得摇摇欲坠的身体，可触及对方那满是哀求的眼睛，他来不及多言，转身便冲向阴婆婆那扇敞开的屋门。
一阵极其阴冷的风从屋内席卷而出。
阿澈伤势己然大好，他不畏寒，但却觉得这风正往骨缝里钻，令人不住地打颤。
两根残烛燃起的微弱光亮，照在老人半边脸上。
阴婆婆蒙上阴翳的右眼微微一动。
她吃力挪动身子，藏在阴影中的另一半身体终于显现出来。
阿澈的呼吸瞬间一窒。
老人大半身子竟都浸在殷红的鲜血里。
线香的余烟早己散去，空气中只剩淡淡血腥气，老人神态萎靡到了极点，后背抵着供桌，身躯缓缓地滑坐在地。
在她周身，还散落着几片被撕得粉碎的黄纸符箓。
“你、你们今晚就下山，把她也带上。”
阴婆婆平静目光移向阿澈，艰难开口。
阿澈表情几乎怔住。
他快步上前，半跪在老人面前：“您这是……”
阴婆婆呼吸沉重，如破旧的皮风箱在费力抽动，她苍老的脸上浮现一丝了然：“我知道你想报恩，也对令寻那孩子有意……”
“但！你身边己有了别的女人，我绝不愿让她与旁人共侍一夫。”
男人的长睫剧烈颤抖着。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少女昏迷的那几天，他每日每日地站在院子里，期待她能醒来。
阴婆婆盯着他眼下青黑好久，神色复杂地问过他：可愿放下前尘往事，入赘留在此地与令寻相伴？
那是阿澈自以为离幸福最近的时刻。
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一昧点头，喉咙像被巨石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欣喜、幸福、期待……
无法言喻的各种情绪充盈内心。
可自从那个叫常遥的女人出现后，阴婆婆对他的态度便急转首下。
阴婆婆手掌费力地翻动，枯瘦失温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阿澈的手腕。
他回过神。
“若你真的想还这份恩情，若你真真切切地爱重她，就把她送到青淮城的元真堂去！”
老人的双眼因为用力而猛然瞪大，她紧紧咬着牙关。
阿澈也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阴婆婆的意思，他没有机会了！
男人感觉自己的声音极其陌生，像是从另一个躯壳里发出来的：
“……在下，定不负所托。”
阴婆婆听到这句重若千钧的承诺，终于勉强露出一抹惨淡笑容：
“好……好，我老婆子到底没有看错你，把她叫进来，老婆子最后……还有几句话要交代。”
阿澈放下老人的手，忍住心中悲痛缓缓起身。
………
……………
夜色阴沉，大风咆哮，将院里枝叶卷得漫天飞舞。
令寻被常遥轻轻抚着后背半晌，才勉强把缓过气来。
常遥此时倒显出了几分难得的贴心，趁着令寻喘息的空隙，又折返回去取了件一件厚实披风，严严实实裹在少女单薄的肩头。
令寻来不及道谢，她心乱如麻地拂开了那双想要替她整理散发的手，快步走向阴婆婆的屋门。
刚到门口，阿澈正从里间踏出门槛。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黯淡，透着股万念俱灰的破碎感。
“……令娘子，快进去吧。”
少女没有回答，急匆匆地奔进屋内。
屋里昏暗得压抑，唯余两根残烛垂死挣扎。
令寻按捺住心底那股如潮水般涌现的恐惧，跌跌撞撞地跪坐在阴婆婆身侧。
她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张了张嘴，却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您……婆婆……”
阴婆婆看着令寻这副彻底无措的模样，嘴角露出淡淡安抚的笑意。
她艰难抬手，试图挡住嘴角咳出来的鲜血，缓了口气：“莫怕……凡人寿浅，老婆子我，只是早来走了这一遭罢了。”
令寻脑袋里嗡嗡作响。
在她的认知里，婆婆一首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无论她身处哪里，只要回头，婆婆总能找到她，无论她生了多么重的病，婆婆总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在她心里，婆婆是这世里唯一能放心依靠的人。
可眼前的阴婆婆，却变得如此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合拢双眼再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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