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滋养

老人的目光从云玦脸上移开，看向供桌上的诫石，看向那八个传承千年的古篆。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仿佛在燃烧着某些久远的记忆。

“你很像你曾祖父。”三老太爷忽然说。

云玦一怔。

“我大哥，云鹤鸣。”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沧桑，

“他也是个‘不安分’的家主。光绪年间，他就主张送族中子弟去新式学堂；

民国时，他力排众议让云氏涉足实业；抗战那会儿，他暗中资助过那边的队伍……”

三老太爷摇了摇头。

“我们吵过很多次。我觉得他太冒险，他觉得我太保守。

但最后证明，他是对的。

如果不是他那些‘不安分’的举措，云氏积累不了那么多财富，也躲不过后来那些动荡。”

老人看向云玦，眼神复杂。

“如今，你也要走他的路。”

“曾叔祖……”云玦想说什么。

三老太爷抬手止住了他。

“我老了，活了一百多岁，见过太多兴衰。我知道时代在变，也知道云氏需要变。”老人缓缓道，

“但改变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可能失去我们坚守千年的东西。云玦，你准备好承担这个风险了吗？”

云玦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变，风险更大。”他说，

“影阁虎视眈眈，叶氏野心勃勃，赵家摇摆不定。

我们坐守昆仑，看似安全，实则被动。建书院是第一步，之后还会有更多改变。

我要让云氏从‘隐世守护者’，变成‘暗中引领者’。”

“暗中引领者……”三老太爷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笑了。

很轻的笑，像是冰雪初融。

“好，很好。”老人点头，“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魄力。建书院的事，我原则上同意。”

云玦的眼睛亮了。

“但是——”三老太爷话锋一转，“我有三个条件。”

“曾叔祖请讲。”

“第一，书院必须以最严格的标准建设安防。能量屏障、护卫体系、应急预案，必须达到云栖园的七成水准。

这点做不到，一切免谈。”

“是。”

“第二，书院的教学内容，必须保留足够的传统部分。经史子集、武道修身、符文基础，这些不能丢。

现代知识要学，但云氏的根不能忘。”

“这正是我的设想。”

“第三……”三老太爷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云念的特殊身份，必须严格保密。在书院里，她只能是云氏大小姐，不能显露任何与佛珠、玉佩相关的异象。

她的血脉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云玦郑重颔首：“我明白。”

三老太爷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挥了挥手：

“去吧。具体事宜，和陈管家商量。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出面的时候，再来找我。”

这是送客了。

云玦起身，再次躬身行礼：“谢曾叔祖。”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刚触到门扉，身后又传来老人的声音。

“云玦。”

“曾叔祖？”

“那孩子……云念。”三老太爷的声音很轻，

“好好待她。命运己经给了她太多重担，至少童年，让她轻松些。”

云玦心头一暖，用力点头：“我会的。”

他推门而出。

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雪后的空气清冽，带着紫竹的淡香。

云玦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重担似乎轻了一些。

最难的一关，过了。

听雪轩这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云念己经玩腻了佛珠，或者说，她成功把108颗玉珠从绳串上拆散了一大半，

正乐呵呵地把它们当成积木，在暖阁的羊毛地毯上摆出各种奇怪的形状。

张妈在一旁哭笑不得。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可不能乱玩……”她一边小心地收拢散落的玉珠，一边哄着，

“这是家主的东西，很重要的。”

“爸爸……给……”云念含糊不清地说，又抓起两颗珠子，作势要往嘴里塞。

“不能吃不能吃！”张妈赶紧拦住。

正闹着，暖阁的门开了。

李伯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刚温好的羊奶和一小碟磨牙饼干。

这位云氏护卫总教头，在云念面前完全没有平日的严肃，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小姐，该加餐了。”

云念一看到李伯，立刻张开手臂：“抱抱！”

李伯放下托盘，很熟练地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小丫头立刻去抓他的胡子，李伯也不恼，只是笑。

张妈趁机把散落的佛珠一颗颗捡起来，重新穿回绳串上。

说来也怪，这些玉珠在云念手里时滚得到处都是，

但张妈一捡，它们就乖乖地聚拢过来，仿佛有灵性一般。

“李教头，外面情况怎么样？”张妈一边穿珠一边问。

李伯的脸色稍微严肃了些：

“周晋处理掉了三个探子，都是影阁的外围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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