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沧溟阁的路上,谁都没松手。
沈酩歌不知道这段山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短,她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山门就到了。
门口那道禁制亮了一下,认出了主人,无声地散开。
灵气从山门里涌出来,裹着后山灵泉的湿气,凉丝丝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背。
沈酩歌的脚步慢了半拍,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辞无渊先松的手。
他想松吗,未必。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膀往旁边歪了半寸。
沈酩歌眼尖,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又撑不住了?”
辞无渊站稳了,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
“没事。”
沈酩歌盯着他的脸看了两息,月光底下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上刚养回来的那点血色又淡了。
她没跟他争辩,转身去了厨房。
半个时辰后,石桌上多了一碗白粥和一碗药膳。
白粥是给她自己的,药膳是给他的。
辞无渊坐在石凳上,看了看面前那碗黑乎乎的汤。
“这什么?”
“灵芝枸杞炖的,后山采的,补气血。”
辞无渊端起碗闻了闻,眉头没皱,但喝第一口的时候整张脸都绷了一下。
沈酩歌喝着白粥,余光瞄了他一眼。
“苦?”
“不苦。”
“那你皱什么眉。”
“没皱。”
沈酩歌把勺子搁下来,撑着下巴看他。
辞无渊在她的注视下把一整碗药膳喝完了,碗底朝上,一滴不剩。
沈酩歌收碗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放在桌沿上的指尖,两个人都没缩回去。
碰了大约三息,沈酩歌先收的手,端着碗去洗了。
洗碗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耳朵是烫的。
十六岁的身体真碍事,藏不住半点心思。
那天之后,沧溟阁里的气氛又变了一层。
之前的变化是灶台上多了一壶温度刚好的茶,是笋丝和清蒸鱼变成固定菜,是谁都不挑明的默契。
现在不一样了。
辞无渊不再待在棋盘前面发呆了。
沈酩歌每天去后山偏殿修炼鬼道的时候,一推开殿门,回廊的石栏上就坐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泡了多久的茶。
第一天她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辞无渊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封印暂时稳定,坐哪里都一样。”
沈酩歌看了他一眼,没戳穿。
封印暂时稳定是真话,坐哪里都一样是假话。
他的脸色不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闭一下眼,眉心微微收拢,像在忍什么东西。
她进殿修炼,他就坐在外面。
铃声从殿内传出去的时候,石栏上的人会偏一下头,朝铃声的方向看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喝他那杯凉透的茶。
第二天,沈酩歌出殿的时候,石栏上多了一个食盒。
她打开看,里面是两块桂花糕,还温着。
她回头看辞无渊。
辞无渊没看她,视线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树叶的纹路。
“你做的?”
“厨房翻到的方子。”
沈酩歌咬了一口,甜味很淡,桂花放多了,有股浓郁的花香。
“好吃吗?”
辞无渊问这话的时候还是没转头,语气听不出过多的情绪。
沈酩歌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凑合。”
辞无渊的手指在茶杯上磕了一下。
第三天食盒里换成了糯米团子,上面撒了一层桂花,甜味调得比前一天重了一点。
第西天是桂花莲子羹,桂花铺满了碗面。
沈酩歌端起碗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把后山那片桂花树薅秃了?”
辞无渊终于转过头来看她了。
“还剩两棵。”
沈酩歌差点没把羹喷出来。
她笑着骂了一句什么,风吹过来把声音卷散了,辞无渊只听到了尾音,带着弯儿的,像铃铛碰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过着,安安静静的,外面修仙界的风暴跟他们隔了一整个天。
沈酩歌知道这种安静不会太久,但她想多留一天是一天。
第六天傍晚,她在偏殿修炼鬼道的时候,出事了。
渡亡铃的铃声响到第三十六下,她的左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细细密密的刺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她停下铃声,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手腕内侧,鬼纹的边缘,多了一圈很细的灰色裂纹。
裂纹很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藏在鬼纹的纹路缝隙里,看着像鬼纹的一部分。
但沈酩歌认得这个东西。
前世她二十三岁的时候,手腕上第一次出现了同样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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