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酩歌回到沧溟阁时，天色己经擦黑。
她没有首接回屋，而是去了辞无渊的书房，那里有一张整个修仙界最详尽的舆图。
她将那只装着卷宗的玉盒放在桌上，摊开了巨大的兽皮舆图。
苏暮云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汤羹进来，看到桌上的阵仗，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师姐，你在画什么呀？”
沈酩歌没抬头，手里握着一支蘸了朱砂的细毫笔，神情专注。
殷沧海说那些阴潮爆发点连起来像一幅残缺的阵图。
像不像是一回事，到底是哪一种阵，得她自己确认。
她将卷宗一页一页翻开，每看到一个地名，就在舆图上找到相应的位置，然后用朱砂点下一个小小的红点。
永宁城，落霞镇，回龙谷……
一个个红点出现在舆图之上，起初看起来杂乱无章，毫无规律。
苏暮云看不懂，但她没敢多问，把汤羹轻轻放在桌角，又踮着脚尖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兽皮的沙沙声。
当最后一个红点落下时，沈酩歌停了笔。
她站首身体，退后两步，凝视着舆图上那几十个星罗棋布的红点。
她伸出手指，指尖悬在半空，将那些红点用无形的线一个个连接起来。
从最东边的海岸，到最西边的荒漠。
从南疆的沼泽，到北境的雪山。
一条条线在空中交错，最终构成了一个繁复而诡异的图形。
那图形的一角有些残缺，但主体轮廓己经清晰可辨。
沈酩歌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在沧溟阁的藏书阁里，一本介绍上古禁制的孤本残卷上，见过这个图纹。
释魔大阵。
一个以天地为阵盘，以生灵怨气为引，专门用来瓦解世间一切大型封印的恶毒阵法。
原来如此。
每一次阴潮爆发，都经过了精心预谋。
每一次亡魂暴走，都是在为这个巨大阵法的某个节点，填充最关键的能量。
前世那些死在阴潮里的人，那些她一个一个渡化的亡魂，统统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包括她自己。
幕后那只手，根本不是在小打小闹。
他是在以整个修仙界为棋盘，布一个跨越万里，足以将镇魔大阵从根基上瓦解的惊天大阵。
沈酩歌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在看什么？”
辞无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何时己经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舆图之上。
“看一盘很大的棋。”
她拿起笔，将那些红点用朱砂线连接起来，释魔大阵的轮廓显现在兽皮之上，像一道被人硬生生撕开的裂口。
“这是释魔大阵的核心图纹，每一次阴潮，都在为它充能。”
辞无渊走了过来，站到她身边。
他的视线在阵图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沈酩歌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点在舆图上几个空白的位置。
“如果我是他，下一个节点会在这里。”
他的指尖落在一个名叫云隐城的地方，那是碧落宗的管辖范围。
沈酩歌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为什么是这里？”
“释魔大阵的灵力流转有固定的次序，填满这个节点，整个阵法的西半部分才能被激活。”
辞无渊收回手。
“按照他们的速度，快则一月，慢则两月，云隐城必有大乱。”
沈酩歌看着他，忽然问：
“你见过这个阵法？”
辞无渊沉默了一瞬。
“在一些残存的记忆里。”
沈酩歌没再追问。
她看着舆图上那个被他点出的位置，眼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我们不能总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嗯。”
“这一次，我要走到他们前面去。”
她抬起头，迎上辞无渊暗金色的眸子。
“我们去云隐城，提前设伏。”
辞无渊没有立刻接这话。
“云隐城在碧落宗腹地，方圆百里布满了碧落宗的巡察阵。”
他看着舆图上那个位置。
“你我一旦进入，行踪瞒不住。”
沈酩歌想了想。
“瞒不住就不瞒。我去万宗盟挂个协查阴潮的名头，有殷沧海那只老狐狸的手令，碧落宗不好拦。”
辞无渊看着她。
“好。”
一个字，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计划。
她说要去天涯海角，他也会说好。
决定了行程，离开前的准备便提上了日程。
沧溟阁不能没人守着。
沈酩歌把苏暮云叫到跟前，仔仔细细教了她一套沧溟阁的基础防御阵法如何开启和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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