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刚才那个机会多好啊，为什么不顺手把葬尘给收拾了？”
李拜天跟在撒旦身后，一边走一边不解地问道。
他现在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方，刚才被撒旦拽着接连跨越了不知多少重空间，一路天旋地转，最后就落到了眼下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此时撒旦已经收起了之前那副羊头人身的恶魔形态，幻化成了普通人类的模样，带着他正往某个方向走去，步履不紧不慢，看不出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
“到了我们这个层次，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双方博弈归博弈，轻易不能直接对层级比我们低的人动手。要是两边老大都仗着实力去以大欺小，像什么样子。”撒旦侧过头，随口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确实，大佬就应该有大佬的排面和逼格，不能什么事都亲自下场。”
李拜天面上露出敬佩的神色，点头附和了一句。
不过他心里其实根本不以为然，暗地里忍不住吐槽：你可是撒旦啊，恶魔之王，诸天万界里出了名的信用垫底，还会老老实实遵守这种规则？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李拜天又追问了一句：“那大佬，我们现在具体是往哪儿去？”
“当然是去找个合适的地方，打开通往魔界的大门，把我的手下从地狱里召过来，顺便让他们把青云子也一并带过来。”
撒旦回答得很耐心，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不耐烦，反而像是在给一个后辈解释常识。
“打开魔界大门？”
李拜天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撒旦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来直视着李拜天，脸上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道：
“你不会以为，就凭你交易里给的那点东西，能让我从头到尾给你当保姆吧？”
李拜天心头一紧，赶紧问道：“那您的计划是什么？”
“计划很简单，”撒旦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找一座大城，直接献祭个千八百万人，用他们的血肉和灵魂连通地狱，再把我的手下呼唤过来。不然就凭我一个人，怎么跟归墟那边抢地盘？”
李拜天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要献祭上百万人？”
“当然，不然你以为呢？没有足够庞大的能量，怎么跨越无尽空间，把通道稳稳地链接到地狱？”
撒旦一脸戏谑地看着李拜天，目光在他那张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发白的脸上来回扫过，像是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末了还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刀：
“你不会真的以为，就凭你献祭的那百来号人，召来我一个分身，就能对付得了归墟吧？你也太小看对手了。”
听到撒旦这番话，李拜天忽然间意识到，事情远没有他自己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原本以为计划已经考虑得足够周全，可到了眼下才发现，很多关键环节他根本就没想透。
而这一刻，他也终于真切地认识到了魔王撒旦身上那种不加掩饰的邪恶，那种把生命当作燃料来计算的冷漠，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正式动手做什么，就已经要间接害死上百万条人命。
这个数字压在他心头，让他一时间真的有些喘不过气，接受不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拜天才面色凝重地抬起头，直视着撒旦，声音低沉地问道：
“要献祭如此多的人，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一些？”
“残忍？哈哈哈……”
撒旦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唐的话，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肆意又张扬，仿佛在看一个稀有物种一样打量着李拜天。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笑意，伸手拍了拍李拜天的肩膀，语气近乎冷酷地说道：
“当你决定跟我这种存在打交道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做好这种心理准备。别再藏着掖着了，其实你和我一样冷酷无情，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
“你不是也同样为了救你那几十个手下，就已经献祭了上百条人命吗？而我呢，只不过是把献祭的规模再扩大一些，用更多的生命作为代价，然后从归墟手里救下更多我的未来信徒罢了。说到底，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撒旦顿了一下，眼中忽然透出不加掩饰的兴奋光芒，直直地盯着李拜天，脸上的笑意也变成了一种狞然的神情，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的答案：
“没有什么区别！杀一个人和杀一百个人是一样的，杀一百个人和杀一百万人也是一样的。从你举起屠刀的那一刻起，你就和我一样了。”
“哈哈哈——”
撒旦在大笑声中转过身，继续朝着之前的方向迈步走去，步伐从容，根本没有停下来等李拜天的意思。
他就那样一步步走远，直到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李拜天却仍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撒旦那句话，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意识里，怎么也甩不掉：
“当你举起屠刀的那一刻，我们就是一样的了.......”
李拜天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时间像是被拉长又像是被压缩，他完全失去了对流逝的感知。
周围的风声、光线、远处的动静，全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心彻底乱了，像是被一把钝刀来回拉扯，理不清头绪，也找不到出口。
直到过去了很久很久，他才终于缓缓地长叹了一声，那口气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倦。
然后他低声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肩膀塌了下去，脊背也不再挺直，整个人忽然间就颓废了下来，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沉沉之感，像是从骨子里丧失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这一刻，他真的接受了撒旦那句话，从心底里承认，他和撒旦之间，确实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他以前一直以善人自居，觉得自己做事有底线、有原则，那些自认为的良善和正义，此刻回过头去看，不过是他给自己营造出来的错觉罢了。
而剥开那层纱，真实的他，在面对有人死亡这件事的时候，确实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剧烈的震动和不适感。
那种麻木是慢慢累积起来的，一层加一层，到今天他再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很难为陌生的生命感到切实的痛楚了。
就像刚才那一刻，他竟然很自然地就找到了一个理由，在心底里把献祭上百万人这件事说服了过去。
那个理由说起来也很简单：如果归墟最终降临这个世界，那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活不了，一个都保不住。
而现在只不过是牺牲掉一小部分人，用他们的命去换取撒旦出手，反而有可能保住更多剩下的人。
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居然顺理成章地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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