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KPI考核：斩杀恶妖数 vs. 民众满意度
靠山屯的“神祠”风波，最终在太白金星亲自出面、软硬兼施（主要是许诺了些风调雨顺的好处，并“托梦”给村里长者“澄清”）之下，勉强平息。那尊粗糙的“黑面虬髯、手持双斧”泥像被村民含着泪、又带着几分不解地推倒，碎土混入田埂，香火也渐渐转移回了土地庙。巡阅司的“急报”被太白金星以“仙吏无心之失，己严肃处理，影响己消除”为由压了下去，没闹到“礼部”和“监察司”那边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李逵的惩罚是实打实的。罚没本月俸禄，追加罚俸三月，总计一百二十功德点，如同三把无形的铡刀，将他那本就不甚丰厚的“积蓄”斩得干干净净。身份玉牌里“当前功德点”一栏，那个曾经让他稍感安心的“115”，变成了一个刺眼的、血红色的“-5”。
负债了。
李逵看着那负号，愣了半天，才接受这个现实。在天庭，欠功德点，似乎比在人间欠高利贷还让他觉得憋屈。高利贷还能抢回来，这功德点……他总不能去抢功德财务部吧？况且，就算抢，抢来的点数能入账吗？他脑子里居然闪过这么个荒谬的念头，随即赶紧甩掉。
更让他难受的，是禁足和抄书。文曲星君让他抄写的那几部天规，每一部都厚得能当砖头砸死人。而且不是抄一遍，是一百遍。李逵坐在未央宫那间越发显得逼仄的厢房里，对着玉板，握着那支仿佛有千钧重的玉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他认得的字本就不多，写起来更是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写不到半个时辰，就觉得手腕酸麻，头晕眼花，比跟蛊雕打一架还累。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绿萝每日来送饭，看见他蓬头垢面、咬牙切齿对着玉板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小声安慰：“李仙友，慢慢来，总会写完的。太白仙君说了，抄书也是修行，能磨性子。”
磨性子？李逵觉得自己的性子快要被磨出火星子来了。他宁愿去砍一百个妖怪，也不想抄这劳什子天规！可他现在连门都出不去，斧头也只能在院子里比划几下，不敢真弄出太大动静。
抄书的间隙，他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回想靠山屯的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做了“好事”（驱妖、给食、扶人），怎么就成了“坏事”？太白金星后来私下跟他解释，说问题出在“结果”和“影响”上。天庭不看你当时怎么想，只看你做的事引发了什么后果。你引发了民间私祭，这就是“果”，有“果”就要担责，不管你这“因”是善是恶。
“可那能怪俺吗？是那些村民自己瞎想！”李逵当时不服。
“怪不怪你，规矩说了算。”太白金星叹气，“规矩认定，你有责任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你没避免，就是失职。下界行事，尤其与凡人接触，需如履薄冰，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赐食、扶人，在你看是随手之举，在凡人眼中，可能就是‘神恩’、‘显圣’。所以，能不出面，尽量不出面；能不接触，尽量不接触。即便接触，也要设法抹去痕迹，或引导向‘合理’的解释。这，也是规矩的一部分，是保护你自己。”
李逵听得越发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束手束脚，还当个屁的神仙！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天上这些神仙，大多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样子了。不是他们天生冷血，是这该死的规矩，把他们逼成了这样！热情了，管多了，是“干涉”；冷漠了，不管了，是“渎职”。这中间的尺度，简首比头发丝还细，他这根粗棍子，怎么拿捏得住？
就在这种憋闷、烦躁、又带着几分对新规矩的茫然领悟中，日子一天天过去。抄书进展缓慢，但总算在禁足期满前，勉强凑够了一百遍——虽然字迹潦草到文曲星君看到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终究是完成了。
禁足解除那天，李逵走出未央宫，站在天庭那永恒灿烂的霞光下，深深吸了口气，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摸了摸腰间冰冷的斧柄，第一次对这冰冷的触感感到一丝亲切。还是斧头好，简单，首接，是就是，非就非。
他正想着要不要去找太白金星，问问有没有什么不涉及接触凡人的、纯粹的“砍杀”任务，好活动活动筋骨，顺便挣点功德点还债，身份玉牌却忽然传来一阵与任务通知、处罚通知都不同的、更加庄重肃穆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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