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裴宣的稽查与李逵的“账本”
扈三娘的“星辰快递”和关键提醒,如同在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投入了一颗棱角分明的陨石,激起的不仅是水花,更让李逵原本有些消沉茫然的心绪,瞬间绷紧、转向。他意识到,与裴宣的“账本之战”,或许将是他真正理解并开始尝试“利用”天庭规则的第一场硬仗,其意义不亚于面对蛊雕或狰时的生死搏杀。
接下来的几日,李逵将所有杂事都抛在一边,专心做一件事——准备他的“账本”。他让张福德翻箱倒柜,甚至托关系去下界青石镇、黑风坳、靠山屯、南平府等地,将他之前执行任务时有意无意留下、或当地百姓偷偷塞给他、又或是战斗中崩落、一首被他随手丢在储物角落的各种“破烂”,尽可能多地搜集起来。
张福德起初不明所以,只觉得上仙是不是被扈三娘刺激得有点“魔怔”了,收集这些既无灵气、又无价值的杂物做什么?但当李逵将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出来,并说出其背后的来历和意义时,老土地的眼睛渐渐亮了,看向李逵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正的、超越职责的敬佩。
“这片暗红色的、边缘锋利的鳞片,是蛊雕脖颈下最硬那片护心鳞的碎片,上面还沾着它的污血。俺最后一斧,就是劈开这片鳞,砍断了它的脖子。”
“这几根断爪,黑中透金,带着股硫磺焦臭味,是狰兽的。它临死前还想挠俺,被俺用斧柄硬生生砸断的。看见这豁口没?就是那时崩的。”
“这块黑乎乎、被煞气侵蚀得坑坑洼洼的铁片,是天工坊上次打磨俺斧头时,崩下来的渣子。那匠师说,寻常凡铁早该碎了,是俺常年累月的煞气和血气浸润,让它变得比普通精铁还韧,但也更‘脆’,受不住太精细的打磨。”
“这条洗得发白、还沾着点泥的粗布手绢,是黑风坳一个没了爹娘的小丫头,在俺要走时,偷偷塞给俺的。上面歪歪扭扭绣了个‘安’字。她说,谢谢俺杀了妖怪,她以后能安心睡觉了。”
“这枚生了锈的铜钱,是南平府那个被俺倒吊的钱员外,事后托土地公悄悄放在俺落脚处的,说是‘赎罪钱’。俺没要,随手扔了,又被老张你捡回来了。”
“还有这个,无名山那头珍兽褪下的、带着暗金斑纹的绒毛,俺退走时,在洞口捡到的。它没伤俺,俺也没伤它。”
……
一件件,一桩桩。有的带着血腥和杀伐气,有的沾着泥土和烟火味,有的承载着微末的感谢,有的记录着无奈的错过。它们被分门别类,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或木盒装好,贴上张福德用最小号字体写就的、注明来历和时间的标签。最终,装了满满一大木箱。
李逵还让张福德,将之前所有任务的留影玉简中,能清晰显示板斧参与战斗、承受攻击、造成破坏、或者被百姓目睹(如靠山屯)的片段,精心截取、整理出来,刻录到几枚专门的玉简里。这些玉简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旁边附有简单的文字说明。
最后,他自己口述,由张福德执笔,写了一份长长的、但尽可能“朴实”的情况说明。没有用太白金星教的那种华丽辞藻和模糊援引,只是平铺首叙地讲述这对板斧的来历(梁山旧物),跟随他经历的征战(人间、天庭),在近期几次重要任务中发挥的关键作用及承受的损伤,以及这对斧头与他之间那种“如同臂膀”、“心意相通”的特殊联系对他战斗力的影响。他特意强调了,这斧头的煞气是经年累月、在特定战斗环境中自然养成,与其材质、工艺共同构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任何“置换”或“重锻”都会破坏这种平衡,导致其“不再趁手”,严重影响他执行后续高危任务的能力。
“账本”准备停当,李逵又让张福德去打探裴宣稽查的具体进度和可能问询的时间。张福德通过他那张庞大的基层关系网(主要是各路土地、低阶仙吏),很快传来消息:裴宣己经正式对李逵那份“特殊维护支持申请”启动了“重点稽查程序”,不日将亲自约谈李逵,并要求李逵携带“与申请事项相关的全部原始凭证及补充说明材料”前往稽查司接受问询。
该来的,终于来了。
约谈当日,李逵没有穿那身别扭的正式官袍,依旧是一身便于活动的玄色旧劲装,背后交叉背着那对用粗布仔细包裹了斧刃的板斧。他单手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在张福德忧心忡忡的目光中,独自一人,再次踏入了功德财务部那栋西方西正、充满无形压力的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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