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察觉到不对劲，是在贾琏挪用公款的第五天。
那天下午，她照例去账房对账，发现修建工程的账目上有一笔五千两的支出，写着“付砖瓦款”。但她记得，上个月己经付过砖瓦款了。
“这是怎么回事？”凤姐指着那笔账，问管事的。
管事的一脸茫然：“这是琏二爷经手的，他说是老太太批的。”
凤姐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没有声张，暗中查了几天的账。越查，脸色越难看。五千两不是小数目，贾琏支走了这笔银子，却没有用在工程上。
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里，关上门，等着贾琏回来。
贾琏首到深夜才回来，满身酒气，脸色灰败。他看见凤姐坐在桌前，心里一紧。
“你怎么还没睡？”他故作镇定。
“你去哪儿了？”凤姐的声音不高。
“跟几个朋友吃了顿饭。”
“吃饭？”凤姐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这是账房的支出记录。你支了五千两，说是付砖瓦款。可砖瓦款上个月就付了。那五千两去哪儿了？”
贾琏的脸色白了。
“我……我拿去做了笔买卖，过几天就还回来。”
“买卖？”凤姐站起身，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贾琏张了张嘴，知道瞒不住了。
“我输了。输了八千两。后来又借了高利贷，利滚利，现在己经欠了一万多两。”
凤姐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站稳。
“一万多两？你疯了？那是府里的银子！老太太知道了，会要你的命！”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敢说。凤儿，你帮帮我，帮我填上这个窟窿，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凤姐看着他，咬着牙：“帮你填？我哪来的银子？我的体己早就被你败光了！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她说完，转身要走。贾琏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凤儿，你不能见死不救！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了，我就完了！”
凤姐甩开他的手，走到床边，倒在枕上。
“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
贾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凤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的胸口发闷，头疼欲裂。嘴唇发抖，手指攥着被角。
“来人……”她有气无力地喊道。
平儿推门进来，吓了一跳：“奶奶，您怎么了？”
“请大夫……我头疼……”
平儿连忙跑出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开了几副安神的药。
凤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贾琏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王夫人的疑心，是从玉钏的一句话开始的。
那天早晨，玉钏给王夫人梳头的时候，低声说：“太太，我听说账房那边最近不太平。林少奶奶天天泡在里面，半夜都不出来。还有周瑞家的，死得不明不白。”
王夫人的手微微一顿。
“你还听到了什么？”
“有人说，林少奶奶在查林家银子的去向。还有人看见琏二奶奶从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太太，您说，林少奶奶是不是在查什么不该查的事？”
王夫人沉默了片刻。
“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
玉钏点了点头。
王夫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在这府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一次，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林黛玉，那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外甥女，如今变得让她看不透了。
“去查，”她对玉钏说，“查清楚她到底在做什么。”
消息很快传到了赵姨娘的耳朵里。
那天傍晚，她急匆匆地溜进账房，关上门，凑到黛玉跟前：“林姑娘，不好了。王夫人让玉钏在查您。”
黛玉放下笔，抬起头。
“查什么？”
“查您最近在账房做什么，查周瑞家的死，查琏二奶奶那边的事。林姑娘，要是被太太查出来，您就危险了。”
黛玉沉默了片刻。
“她查她的，我们做我们的。”
“可是——”
“赵姨娘，您帮我做一件事。让人在府里散布一个消息——说东府珍大爷在外面惹了祸，忠顺王府的人在查他。周瑞家的死，是因为她撞见了东府的人跟忠顺王府的管家来往，被灭了口。”
赵姨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林姑娘，您这是要把水搅浑？”
黛玉说：“王夫人想知道我在做什么，那我就给她一个答案。只不过，这个答案跟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姨娘连连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小心一点，别让人查到消息是从你这里出去的。”
“林姑娘放心。”
赵姨娘走后，黛玉靠在椅背上。王夫人疑心重，但她也怕事。只要把矛头指向东府，指向忠顺王府，她就会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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