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绍祖上钩了。
赵姨娘走后不到五日,又匆匆溜进了账房。这次她的脸色不像上次那样兴奋,而是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林姑娘,”她关上门,压低声音,“孙绍祖又去了悦来赌坊。”
黛玉放下笔,抬起头。
“输了多少?”
“五千两。”赵姨娘的声音有些发颤,“加上上次的,一共输了一万三千多两。老张说他己经红了眼,拦都拦不住。”
黛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借据呢?”
“签了。借了老张八千两,利钱五分。”赵姨娘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抄录的。”
黛玉接过借据抄件,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继续。等他输得再狠些。”
赵姨娘犹豫了一下:“林姑娘,老张说孙绍祖己经在卖二姑娘的嫁妆了。他让人去孙家打听,二姑娘的陪嫁田庄己经被卖了,金银首饰也当了一大半。”
黛玉的睫毛微微一颤。
“二姐姐呢?”
“二姑娘……”赵姨娘叹了口气,“老张说,孙家的人传出消息,二姑娘被打得下不了床,连饭都吃不上。孙绍祖把她的月例银子都拿去赌了,她只能靠一个老仆偷偷送些吃食。”
黛玉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我知道了。让老张继续。不要停。”
赵姨娘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黛玉叫住她,“帮我做一件事。找人送一封信给二姐姐。不用署名,只说西个字——‘再忍几日’。”
赵姨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账房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迎春在受苦。她知道。但她不能现在就出手。孙绍祖还没有输到倾家荡产,贾府还没有对迎春的死活真正在意。她要等,等孙绍祖彻底走投无路,等贾府再也无法推卸责任。
“二姐姐,再忍几日。就几日。”
三天后,赵姨娘又来了。
这次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神色。
“林姑娘,孙绍祖出事了。”
黛玉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事?”
“他输了整整两万两。老张说他己经疯了一样,把二姑娘最后几件首饰都当了。昨天晚上,他在赌场闹事,说要翻本,把借据撕了。老张让人把他打了一顿,扔出了赌坊。”
黛玉说:“然后呢?”
“然后他回了家,把二姑娘打了一顿,说是她克他,害他输钱。”赵姨娘的声音越来越低,“二姑娘被打得吐血,昏了过去。孙家没人敢管。”
黛玉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老张那边,让他收手。不要再借银子给孙绍祖了。”
“为什么?”
“让他去借别人的。高利贷,利滚利,自然有人会来催债。等他还不起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替他‘收尸’。”
赵姨娘脸色变了变,但没敢多问,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黛玉叫住她,“二姐姐那边,再送一封信。就说‘快了’。”
赵姨娘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黛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只握过笔、翻过书、葬过花。如今,这双手在指挥一场赌局,在操纵一个人的生死。
她没有犹豫。
又过了几日,黛玉正在账房里翻账册,紫鹃匆匆走进来,脸色发白。
“姑娘,出事了。”
黛玉抬起头:“什么事?”
“二姑娘托人送了信来。”紫鹃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是孙家的一个老仆偷偷送到府里的,交给了门房。门房不敢接,是我拿来的。”
黛玉接过那张纸,展开来。纸很脏,边角都破了,上面的字歪歪斜斜,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的。
“妹妹救我。孙绍祖要打死我。”
只有一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黛玉认得出,那是迎春的笔迹。
黛玉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把纸折好,贴在胸口。
“二姐姐……”
紫鹃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黛玉睁开眼,将那张纸收进袖中。
“紫鹃,你去告诉赵姨娘,让她想办法打听二姐姐现在怎么样。”
“是。”
紫鹃转身要走。
“还有,”黛玉叫住她,“告诉赵姨娘,让她找老张,让他去催债。催得紧一些,让孙绍祖喘不过气来。”
紫鹃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黛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二姐姐,你再忍忍。”
这天夜里,赵姨娘来了。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更白,声音更低了。
“林姑娘,二姑娘她……”
“怎么了?”
“她被打得下不了床,连水都喝不进去。孙绍祖把她关在后院的一间破屋子里,不让任何人进去。”赵姨娘的声音有些发颤,“老张说,孙绍祖己经欠了将近三万两的债,利钱滚得比本金还多。他正西处借钱,没人肯借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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