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来访后的第西天，深夜，黛玉一个人坐在账房里。
这几日她几乎没有合眼。迎春的仇报了，贾赦的爵位没了，但她的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元春的死、父亲的死，还有贾府与忠顺王勾结的那些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她胸口。
烛火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她面前摊着几本账册，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这时，她听见墙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暗门开合的声音。
她抬起头。
妙玉从暗处走了出来。灰蓝色的比甲，妙常冠。她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光线很暗。
“你怎么来了？”黛玉放下帕子。
妙玉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桌前，将灯笼放下，然后坐下来，看着黛玉。
“你瘦了。”妙玉说。
“死不了。”
妙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贾赦的爵位没了，孙绍祖也下了大狱。你的第一步，走完了。”
黛玉点了点头。
“但你知不知道，忠顺王己经盯上了贾府？他查抄孙家，不是为了替你报仇，是为了打击贾府的党羽。如今贾赦倒了，他会继续查下去。贾政、贾珍、贾琏——一个都跑不掉。”
黛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你也会被卷进去？忠顺王查抄孙家的时候，查到了举报信的来源。虽然老张跑得快，但忠顺王的人己经查到了赵姨娘头上。”
黛玉的手指微微一顿。
“赵姨娘？”
“对。忠顺王的人还在查。他们迟早会查到，那些举报材料是从贾府出去的。到时候，他们不会放过你。”
黛玉沉默了片刻。
“那又怎样？我就是要他打击贾府。越狠越好。”
妙玉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这是在玩火。”
“火己经烧起来了。我只管添柴。”
妙玉沉默了很长时间。长明灯的光映在她脸上，苍白而平静。
“你比你父亲狠。你父亲只会写信，只会求人。你不一样。你会杀人。”
黛玉说：“杀人？我没有杀人。孙绍祖是自己作死的，贾赦是自己贪赃枉法。我只是推了一把。”
“推了一把？你推的那一把，够他们死一百次了。”
黛玉没有反驳。
“妙玉，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妙玉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桌上，推到黛玉面前。
“这是忠顺王府的一个门客。他叫周瑞，是忠顺王府的采买管事。他手里有忠顺王与贾政往来的密信——那些信里，写明了忠顺王如何指使贾政侵吞盐政银两，如何逼死你父亲，如何陷害元春。”
黛玉拿起那张纸条，展开来。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你怎么拿到的？”
“我师父生前认识他。他是个胆小的人，但也是个贪财的人。只要给够银子，他什么都能给你。”
黛玉将纸条折好，贴身收起。
“谢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死得太早。”
黛玉也站起身，看着妙玉。
“妙玉，你为什么要帮我？”
妙玉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恨贾府。我恨这个吃人的地方。我恨那些道貌岸然的老爷太太。我恨他们害死了我父亲，害死了你父亲，害死了迎春，害死了元春。”
她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
黛玉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个清冷如霜的女人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火焰——仇恨。
“好。那我们扯平了。你救我，我替你报仇。”
妙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转过身，提起灯笼，走向暗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黛玉，你要小心。忠顺王不是孙绍祖，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知道。但我不怕。”
妙玉没有再说话。暗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她重新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周瑞。忠顺王府的采买管事。”
她把纸条折好，和那块帕子放在一起。
然后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忠顺王府门客周瑞，知贾政与忠顺王往来密信。需设法拿到。”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妙玉说得对。忠顺王不是孙绍祖，他比孙绍祖狡猾一百倍，狠毒一百倍。要扳倒他，不能靠一封举报信，不能靠一场抄家。她需要证据。铁证。那些密信，就是她下一步的目标。
“大姐姐，你的仇，我会替你报的。”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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