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宝玉等王夫人睡熟后，悄悄出了怡红院。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宝玉穿过穿堂，绕过花厅，来到贾政的书房前。书房的门虚掩着，没有上锁。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轻轻关上。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月光透进来。宝玉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光亮起，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圈。
他走到书架前，按照黛玉说的位置，找到第三排架子的最底层。那里有一本厚厚的《资治通鉴》，书脊己经磨损。他抽出那本书，书架后面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个木匣，没有锁。
宝玉打开木匣，里面有几封信。他一封一封地翻，终于找到了黛玉要的那封。信封上写着“忠顺王殿下亲启”，字迹是贾政的，工整而拘谨，一笔一划都透着小心翼翼。
他把信抽出来，展开。
“忠顺王殿下：贾府与王府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贾府遭人构陷，岌岌可危。恳请殿下念在往日情分上，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保贾府平安。事成之后，贾府愿将盐政银两的五成奉上，以表谢意。”
宝玉的手在发抖。
这封信，是父亲写给忠顺王的。不是威胁，不是勾结，是乞求。父亲在求忠顺王帮忙，甚至不惜把盐政银两的五成拱手相让。可忠顺王没有帮他，反而把这封信留了下来，当作要挟的把柄。
这封信交出去，父亲就彻底完了。贪墨盐政、勾结忠顺王、行贿——每一条都是死罪。
宝玉把信折好，塞进怀中。然后将木匣放回暗格，把《资治通鉴》塞回去，整理好书架。他吹灭火折子，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没有人。廊下的灯笼还在风中摇晃，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
宝玉快步穿过穿堂，回到了潇湘馆。
黛玉还没有睡。她坐在窗前，手里没有握书，也没有握帕子。她只是坐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拿到了？”
宝玉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给她。他的手还在发抖。
黛玉接过信，展开，一行一行地看。她的手指很稳，眼神很平静。
“就是这封。”
宝玉站在她面前，低着头。
“妹妹，这封信交出去，父亲就……”
“我知道。”黛玉把信折好，收进袖中，“你后悔了？”
宝玉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这一切太快了。”
黛玉望着他，默了一瞬。
“不快。己经太慢了。”
宝玉没有说话。
黛玉站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二哥哥，你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事要做。”
宝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妹妹，你说，父亲会恨我吗？”
黛玉没有回答。
宝玉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人。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贾政，”她说，“你也有今天。”
她把信折好，和那些证据放在一起。
窗外，月亮从乌云后面露了出来，惨白的光照在地上。
“爹，”她说，“最后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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