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南乔没有睡。
她坐在皮货行的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
一千八百双。六周。西十二天。
先拆解。
陈师傅加小张：月产能两百双。六周产出约三百双。
缺口：一千五百双。
找谁补？
南乔翻开她画的那张“温州鞋业地图”。
上面标了温州所有她跑过的作坊——二十三家。每一家旁边写着产能、质量等级、老板态度。
出口级品质的，只有三家。
陈师傅的（己在用），李老三的（说过“可以试试”那个），还有一家姓吴的，在城北，规模稍大，有七八个工人。
李老三的品质不够稳定——之前试做的样品有胶水溢出的问题。但如果南乔盯着品控，可以用。
吴老板的作坊产能最大，月产能西五百双，但品控全靠他自己。南乔没和他合作过，不知道靠不靠谱。
还有一个方案——找沈如云的渠道，从温州以外调货。但外地作坊的品质更不可控。
南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表。
| 来源 | 六周产能 | 品质 | 风险 |
| 陈师傅+小张 | 300双 | A | 低 |
| 李老三 | 400双 | B+ | 中（需盯品控） |
| 吴老板 | 700双 | B | 中高（没合作过） |
| 外调 | 不定 | C | 高 |
300+400+700=1400。还差400双。
要么外调，要么让陈师傅那边超负荷。
南乔看着这张表看了半小时。
然后在表下面写了一行字：
陈师傅做品控。不做量。
量交给李老三和吴老板。但每一双鞋，出厂前必须过陈师傅的手——他不是做鞋的人，他是检查鞋的人。
这是一个新的分工模式。
匠人不做量产。匠人做标准。
她把笔记本合上。
第二天一早。
五点。南乔在陈师傅作坊门口等他开门。
陈师傅六点到。看到她，没意外。
“出事了？”
“没出事。出了大单。”
南乔把情况说了。一千八百双，六周。
陈师傅听完，第一句话不是“做不做得完”。他问的是：
“质量要求和上批一样？”
“一样。不能降。”
陈师傅想了一下。
“两百双我做得了。其他的，你想找别人做。”
“对。但不是什么人都行。我想让你帮我把关。”
陈师傅看着她。
“怎么把关？”
“其他作坊做出来的鞋，送到你这里。你一双一双检查。过了的发货，不过的退回重做。”
陈师傅的眉毛皱了一下。
“我做了三十年鞋，你让我检查别人的鞋？”
南乔说：“师傅，检查比做更难。做鞋，手上的活到了就行。检查，得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还得说得出来为什么不好。温州能做到这个的，就你一个人。”
陈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丫头。”他说。“说得好听。”
但他的语气不是拒绝。
“行。”他说。“但有一条——不合格的我打回去，你别替他们求情。”
“不会。”
“你保证？”
“陈师傅，我从来不求情。”
南乔用了三天搞定了产能。
第一天：找李老三。
李老三的作坊在城南。南乔去的时候他正在给学徒示范裁皮。看到南乔，有点意外。
“上次那批不是没过吗？”
“那是那批。这是这批。”
南乔开了条件：按她的标准做，每双鞋出厂前送陈师傅检查。陈师傅说过就发，说不过就退回重做，重做的料钱李老三自己扛。作为交换，每双鞋的加工费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
李老三犹豫了。
南乔加了一句：“这是出口单。做好了，以后长期有。”
“多长期？”
“年度框架协议。”
李老三的眼睛亮了。“成。”
第二天：找吴老板。
吴老板在城北。南乔没去过他的作坊。
到了一看——确实比李老三的大。七八个工人在各自的工位上干活，缝纫机响成一片。吴老板坐在角落里抽烟，看到南乔进来，站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周南乔？”
“是。”
“听说过你。什么事？”
南乔把条件说了。和李老三一样——按标准做，陈师傅把关，加工费高两成。
吴老板听完说了一句：“陈师傅检查？他那个人可不好说话。”
“就是要不好说话的人检查。”
吴老板想了想。“成。但我有一条——退回重做的料钱，你出一半。”
南乔想了三秒。“退回率低于百分之五，我出一半。高于百分之五，你全出。”
吴老板搓了搓手。“行。”
第三天：排产。
南乔在皮货行的桌上铺了一张大纸。用尺子画了一张表——六周，每天的生产任务、质检节点、发货批次。
陈师傅看了那张表，说：“你比工厂主还像工厂主。”
南乔说：“我不是工厂主。我是做标准的人。”
第一周。
料到了。
老刘从广州发过来的皮料分成了三批，分别送到陈师傅、李老三、吴老板三个作坊。南乔把每一批的规格、数量、质量等级都登记在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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