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县令上门找事,问题一堆
仵作房的木门被粗重的手掌拍得砰砰作响,伴着衙役的喝喊,下一秒便被一脚踹开,木栓撞在土坯墙上弹落,惊得阿桃猛地攥紧黎一鸣的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县令领着两个衙役闯进来,官袍下摆扫过地上的枯草,三角眼瞪得溜圆,脸上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张口便是厉声呵斥:“黎一鸣!你胆大包天!本官刚走片刻,你便支使苏捕头再查现场,存心拖延结案,坏本官的事不成?”
黎一鸣缓缓首起身,指尖还沾着一点死者衣袖的布絮,抬眸看他时神色依旧平静,半点惧色无有,反倒淡淡反问:“大人何出此言?苏捕头查勘现场,本是捕厅分内之职,怎就成了我支使?况且尸身破绽昭然,若因图省事便草草定案,岂不是让死者蒙冤,也失了县衙断案的公允?”
“公允?” 县令被她噎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尸身怒目圆睁,“青溪县近日恰逢州府政绩考察,刑狱清结是头等大事!这桩案子早定案早了,方能显本官治下清明!你倒好,揪着个自尽案死咬不放,是想让本官在州府大人面前落个‘办案拖沓’的罪名吗?”
他身后的两个衙役面面相觑,手里的水火棍攥得发白,却也不敢贸然上前。这黎仵作今日的模样,跟往日那个见了官就唯唯诺诺、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怂样子判若两人,字字句句都占着理,实在让人不敢小觑。
县令见黎一鸣不吭声,只当她是被自己的气势慑住,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逼:“本官念你前日撞了头,一时糊涂失了分寸,今日便不与你计较。你现在就把尸检结论改了,按自尽上报,此事便一笔勾销。若是执意犟嘴,休怪本官按‘抗命不遵、扰乱公务’治你的罪!”
阿桃吓得身子发抖,指尖掐着黎一鸣的胳膊,小声哀求:“黎师傅,要不…… 咱们先忍忍吧?县令大人真的会治罪的,咱们惹不起啊……”
黎一鸣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而后迈步走到尸身旁,抬手拨开死者颈间的碎发,指着那道平浅的索沟对随行的衙役道:“两位差哥在县衙当差多年,见过的案子也不少,不妨看看,自缢之人的索沟,可有这般平浅断续、毫无提空上扬的?”
衙役们迟疑着凑上前,眯着眼仔细打量,又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他们虽不懂验尸的门道,却也见过真的自缢死者,那索沟深且扭曲,跟眼前这具尸身的,实在是天差地别。
黎一鸣又抬手按了按死者颈侧,指腹抵着那几处淡青色的指压淤痕,力道轻缓却字字清晰:“再看这里,若真是自缢,颈侧怎会有这般深浅不一的指压痕迹?这是有人用手扼颈时,指腹按压留下的印子,一按一个痕迹,尸身从不会说谎。”
她说着,又捏起死者的指尖,小心翼翼掰开那紧攥的拳头,露出指缝间些许白色的棉质纤维:“死者身上穿的是粗麻衣裳,可指缝里的却是细棉纤维,定是争执时抓挠凶手衣料所得。这些都是铁证,大人让我改结论,莫非是想让我做那枉法徇私的仵作?”
话锋一转,她看向县令,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冷意:“大人身为父母官,自然知晓大雍律例 —— 仵作勘验不实、私改供词者,与凶犯同罪,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斩首示众。大人这是想让我犯律,还是想让大人自己落个‘指使下属枉法’的罪名,在政绩考察中自毁前程?”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县令头上,他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着黎一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只想着赶紧结案应付州府考察,倒忘了还有这律例管着仵作的勘验供词,黎一鸣这丫头,竟是把律例搬出来,堵得他无半句反驳的话。
身后的衙役们此刻也都心里门清,这案子定然不是简单的自尽,黎仵作所言句句属实,若真逼着她改供,日后案子翻了,他们这些随行的,怕是也得受牵连,当下便都往后缩了缩,摆出一副不愿掺和的模样。
县令看着黎一鸣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看了看地上尸身那些明晃晃的破绽,再瞧瞧身边衙役们的躲闪之色,知道今日这事,根本压不下去。他并非有意包庇凶手,只是满心满眼都是政绩考察,容不得半点差池,如今被黎一鸣拿律例堵了路,只觉颜面尽失,恼羞成怒之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桌,笔墨纸砚散落一地,狼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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