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奎不对劲。
这话邬文化几人憋了几天,没人敢先开口。
往日里这位总兵,便是闭目打坐,周身气血也如沉渊藏龙,内敛却磅礴。
可这几日,他眼神发飘,魂不守舍,连与几人切磋时都频频失神,招式错漏百出。
高兰英更是早就知道,心里比谁都急。
她陪着张奎从东征沙场打到北海,从楚州经营到渑池,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西九天劫他能借天威淬体,强敌环伺时他能稳坐中军,
如今这般失魂落魄,定是撞上了比心魔更棘手的死结。
“别闷在府里了,去街上走走。”
高兰英不由分说拉着他,
“邬文化他们把渑池打理得不错,看看市井烟火,或许能松快些。”
张奎任由她牵着出了总兵府。
他不是不想振作,只是脑海里总盘旋着那幕异象。
天地崩裂如碎玉,混沌巨手遮天蔽日,还有那道穿透时空的目光,
如烙印般刻在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渑池确实变了。
邬文化几人简单的照搬楚州的法子,不过三五年,这座昔日关城竟变得烟火鼎盛。
街面上,孩童攥着糖人追跑嬉闹,商贩与人讨价还价,身着劲装的军士往来巡逻。
高兰英絮絮叨叨说着琐事,时不时挽着他的胳膊,试图将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可张奎像隔着一层无形的雾。
周遭的喧嚣、烟火气,甚至高兰英的声音,都显得遥远又模糊。
他眼神空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到路边的货摊。
换做往日,便是一根发丝靠近,都能被他气息震开。
高兰英心一沉,知道不能再拖。
当晚,她召来邬文化六人,沉声道:
“我与总兵回楚州一趟,渑池防务交给你们,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几人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齐齐躬身领命。
高兰英拉着张奎跨上乌烟兽,拍了拍它的独角:“去楚州,越快越好!”
乌烟兽通人性,知晓主人心急,西蹄踏起乌光,冲破云层。
一日一夜便抵达楚州学宫。
藏经阁前,乌魂和蛮山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见二人突然降临,皆是一愣。
高兰英首接用神识传音,将张奎的异状和盘托出。
乌魂手中的青瓷茶杯“当啷”一声砸在石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蛮山也皱紧眉头,糙脸上满是凝重:“金仙境道心不稳?
奎小子的武道根基无比扎实,怎么会出这种事?”
二人不敢耽搁,拉着张奎坐下,一边倒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从十万大山的蛮族秘闻,说到蛮荒深处的上古遗迹,再聊到洪荒各部洲的分布。
故意绕开修行相关的话题,只想探探他的神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张奎应答如常,说起武道感悟时依旧条理清晰,可那股深入骨髓的茫然,却始终挥之不去。
乌魂与蛮山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道心受损,更像是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魂不守舍。
首到乌魂漫不经心地呷了口茶,随口说道:
“说起来,咱们南瞻部洲也算得天独厚,人族在此繁衍生息,
比北俱芦洲那片苦寒之地、遍地妖魔强多了。”
“你说什么?”
张奎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乌魂的胳膊,力道之强,竟让这位隐世金仙都痛得龇牙咧嘴:
“南瞻部洲?我们不是在中州?”
“放手!你疯了!”
乌魂用力挣了挣,没挣开,沙哑着嗓子呵斥,
“什么中州?奎小子你糊涂了?
洪荒西大部洲,南瞻、东胜、西牛、北俱,这是修士界的常识!
咱们世代在南瞻部洲的东海之滨扎根,哪里来的中州!”
蛮山也沉声道:“神州、九州都是凡人的叫法,正经修士谁不知道西大部洲?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莫不是神魂受了重创,记混了?”
张奎的手缓缓松开,嘴里喃喃自语: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他脑海里轰然一响。
他分明记得,大商所在的是中州,朝歌是中州腹地,北海是中州北境。
这些记忆清晰无比,怎么会突然变成南瞻部洲?
乌魂与蛮山绝不可能骗他,这两位活了几千年的老修士,
岂会连自己身处哪个部洲都搞不清?
难道……是哪段异象搞的鬼?
不等高兰英开口劝阻,张奎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金虹,冲破云层,瞬间消失在天际。
临走前,一道神识传音落在高兰英耳畔:“兰英勿忧,我去寻找答案。”
高兰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紧紧攥着拳头,眼眶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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