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混沌心跳
顾昭雪的歌声很轻，带着一点点跑调的稚嫩。
可在这片绝对死寂与虚无的领域中，这丝人间烟火般的旋律，成了唯一的“真实”。
那足以吞噬法则、抹除概念的黑暗球体，在歌声的安抚下，不再是狂暴退潮。
它像是温顺的羊群，迅速向着陆清安的身体内收敛。
原本笼罩千里的恐怖领域，以惊人的速度缩小。
最终，只剩下薄薄一层，如同最深沉的梦境，紧紧贴合在他庞大的身躯表面。
天地间，那股让神皇都为之窒息的压力，荡然无存。
神庭恢复了原貌，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
被归墟之力“清洗”过的法则，重归平静后，竟多了一丝混沌初开时的坚韧与圆融。
“呼……”
顾昭雪停下歌声，长长舒了口气。
小小的身子晃了晃，险些坐倒在地。
精神的高度集中，让她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疲惫。
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
她成功了。
她找到了安抚这头沉睡巨兽的方法。
不是靠力量，不是靠法则，而是靠一首……摇篮曲。
这个发现，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魔猿皇等三位神仆，望向顾昭雪的眼神，已然化作了对神明的膜拜。
他们轰然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恭贺神女，安抚神寂！”
魔猿皇的声音里，是劫后余生的狂热。
“此乃神迹！当载入《混沌圣典》，名曰‘摇篮圣章’，为万世所传颂！”
织梦者与深海之主亦是心悦诚服。
他们终于确认，神主与神女之间的联系，超越了他们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种关系。
他们是彼此的锚点。
是混沌与秩序的共生。
陆清安依旧在沉睡。
此刻的他，看上去不再那么可怖。
那层薄薄的黑暗领域，宛如一件合身的黑色睡袍，让他庞大的身躯融入了混沌背景，安静而祥和。
若非去感知那其中足以让宇宙归零的本质，他就像一座正在安眠的黑色山脉。
神庭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顾昭雪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好奇心占了上风。
她走到那层贴身的黑暗领域前，伸出白嫩的手指，试探着戳了戳。
触感很奇特。
像指尖戳进了一团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却又真实存在的果冻。
她的指尖前方，黑暗的领域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她眨了眨眼，觉得有点好玩。
随即，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回头，对不远处的魔猿皇下令：“抓一只‘噬魂魔蝠’过来。”
魔猿皇虽有不解，但立刻执行。
很快，一只被神链捆缚、正疯狂挣扎嘶吼的魔蝠被拖了过来。此物性情残暴，以吞噬神魂为生，是个不小的麻烦。
“扔过去。”顾昭雪指向父亲身上的黑暗领域。
“神女，这……恐会惊扰神主安眠。”魔猿皇满心迟疑。
“我让你扔。”顾昭雪的语气淡然，却自有威严。
魔猿皇不敢违逆，一咬牙，将那只魔蝠奋力抛向陆清安的胸膛。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魔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触碰黑暗领域的瞬间——
噗。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能量波动。
它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又或者，是画卷上的一抹颜料，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掉了。
前一瞬，它还存在。
后一瞬，它连同捆缚它的神链，连同它的声音、气息、乃至“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彻底消失。
从这个宇宙中，被干干净净地、不留一丝痕迹地……删除了。
魔猿皇看得眼皮狂跳，背脊窜起一股寒气。
顾昭雪却是眼睛一亮。
她又命人扔了几块废弃的神矿、几件破损的法宝过去。
无一例外，都在触碰领域的瞬间，归于“无”。
她找到了一个新玩具。
“爸爸睡着了，他的睡相还能当武器用。”
她心里默默想着，一种新奇的感觉油然而生。
父亲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即便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也能被她开发出新的“用途”。
她围绕着沉睡的陆清安转悠起来，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座“沉睡的黑色山脉”，是她最坚固的靠山，也是最好玩的游乐场。
就在她玩得不亦乐乎时，一丝异常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片绝对黑暗的领域，并非完全静止。
它在……搏动。
搏动非常轻微，若非她靠得极近，神念又与陆清安本源相连，断然无法察觉。
其频率很慢，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搏动一次。
像一颗蛰伏在宇宙诞生之前的巨大心脏，在缓缓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极其微渺的气息，从黑暗领域中渗透出来。
那不是混沌之气，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
它是一种……更为本源的东西。
是纯粹的“可能性”，是“有”与“无”之间的临界点，是能够演化出万千大道的最原始的“一”。
顾昭雪将这股气息，命名为“太初之息”。
她敏锐地发现，百草园中，那株“阴阳草”在接触到这缕气息后，花瓣上的道韵流转得更加灵动，其生命本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升华。
她立刻明白了。
这场沉睡，并非单纯的休眠。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消化”与“蜕变”。
父亲正在以他沉睡的本能，代谢掉之前吞噬的驳杂法则，将其还原成最纯粹的“太初之息”，反过来滋养这片神庭。
他睡得越香，神庭的根基就越稳固，此间万物，成长的潜力就越大。
顾昭雪正为此欣喜，异变陡生！
不远处的“菜地”里，一块被当作肥料、混在“创世之土”中的黑色晶石，突然裂开了。
那是三位神仆从“寂灭雷泽”深处带回的“万劫混沌雷榕之种”。
它本应在无尽寂灭中沉睡，直到宇宙终末才会苏醒。
此刻，在“太初之息”的诱导下，又被【领域·混沌归墟】那同源的终末气息所共鸣——
它，提前苏醒了！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闪电，无声地从裂开的种子里蔓延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而是寂灭法则的具现化。
没有狂暴的声光，只有纯粹的“破坏”概念。
黑色电弧所过之处，创世之土在消融，星光小溪在蒸发，就连百草园坚固的晶体墙壁，都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痕。
它与“阴阳草”的生死循环不同。
也与陆清安的归墟领域不同。
它，纯粹为毁灭而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安稳下来的神庭，再次陷入危机。
顾昭雪看着那株疯狂抽取神庭能量、释放着寂灭黑雷的诡异“榕树苗”，秀气的小眉毛紧紧蹙起。
父亲在睡觉，不能打扰他。
三位神仆的力量，对上这种法则层面的破坏，也派不上用场。
看来，这个刚建好的后花园，以及这个不听话的“新物种”，得由她这个小小的“神国圣女”，亲自来管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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