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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法场惊变忠良劫,暗影横空奸佞惊

小说《苍生之律》 ★ 作者:兰花材子 ★ 字数:4226 ★ 阅读:约 10 分钟

次日,监察司派十几个人来监牢提申九,两位明喙来到牢房,只见申九已垂垂病危,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如游丝,腕间铁链却沉得发亮。

明喙探指一试颈脉,眉头紧锁:“这人怕是熬不过今日午时。”

另一名明喙却冷笑一声,抽出腰间铁尺敲了敲铁链:“无所谓,今日只要人还活着,便得挨上一刀,据说高大人今儿个要亲自监斩呢。”

在一旁的陈永孝听说高鹤要亲自监斩,心头一震,但他尽量保持镇定,祈求不被人发觉。

监察司的人马架着申九缓缓走出监牢,青石甬道里铁链拖地的声响刺耳而滞重,其他犯人纷纷扒着栅栏张望,不少人大喊:“义士好走!”“九哥高义!”......

陈永孝听见心中不免一阵钦佩,“没想到申兄在道上竟有如此声望!”

申九被架上一辆蒙尘的囚车,头颅微垂,灰发散乱遮住半张脸。

囚车驶出,在青石街面颠簸如浪,街道两旁百姓悄然聚拢,有人垂首默哀,有人攥紧拳头却不敢高声,唯见风卷残叶掠过车轮,似为义士低泣。

陈永孝一路紧随,确保不出意外。

囚车走街串巷终于来到了法场,法场中央,断头台寒光凛冽,高鹤一袭墨色官袍立于高台,袍角在风中微扬,手中一卷朱批圣谕被他缓缓展开。

谭飞、柳奚岩并立两侧,目光如钩盯紧囚车。

不多时,又有三辆囚车陆续驶入法场,百姓围拢,越聚越多,人群屏息,唯闻风过幡旗的猎猎声。

人群中更有柳春家族的鸨妈、柳汉和搭客过来看热闹,毕竟之前是申九得罪了他们,柳汉和搭客挤在前排,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鸨妈却捻着帕子,目光在申九垂落的灰发间逡巡片刻,忽然蹙眉低语:“这身形……怎么瞧着不像申九?”

高鹤得意的目光扫过被一一押至台前的囚犯,最终落在申九身上。

“大人今儿有幸,亲眼见证乱臣贼子伏法。”一旁的柳奚岩谄媚附耳低语。

高鹤此人不仅好色,擅以权谋私、借势屠忠,更为残忍的是他尤其喜欢刑罚,只要有空,便要亲自监斩或行刑。

据他身边人说,当他听到犯人惨嚎、求饶时,眼中会泛起病态的光,整个人会兴奋地颤抖不已,仿佛饮下陈年烈酒般酣畅,更有甚者说他每次观刑完,就得找女人开解,以平复体内翻涌的暴戾。

第一个犯人被推至铡刀之下,双腿似不听使唤般一软跪倒,裤管渗出暗黄水渍,他语无伦次地求饶,高鹤却笑意愈深,抬手轻挥,铡刀轰然落下,血柱冲天而起。

第二个囚犯被拖上断头台时,一直大呼“冤枉!”,高鹤却只微微侧首,蔑视道:“冤?这天下哪有冤字可写。”

铡刀再落,颈血差点溅上他墨袍下摆,他却不避不让。

谭飞看到这一幕还在埋怨刽子手,“刀口钝了?拖泥带水,污了台面。”

刽子手额头沁汗,忙跪地叩首。

高鹤却抬手止住,“无妨,钝了更好,血染青砖,才显天理昭彰。”

第三个囚犯更是大呼求饶,“高大人明察,高爷爷,留我一条命,做猪做狗都行!我还没好好孝敬您呐!”

高鹤喉间滚出低笑,指尖慢捻圣谕一角,他侧身问柳奚岩:“他家家产都清完了吗?”

柳奚岩躬身答:“回大人,什么都没了,他可真没什么孝敬的本钱了。”

高鹤笑意渐冷,“那就成全他——做狗,也得先断脊梁。”

铡刀寒光骤然劈断其脊椎,脊骨断裂声刺耳如裂竹,囚犯瘫软如泥,却未断气,在剧痛中痉挛抽搐,眼珠暴突却仍睁着,喉头嗬嗬作响,似有千言万语卡在将断未断的气管里。

围观的百姓中响起压抑的抽泣声,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攥紧衣角指节发白。

高鹤却忽然抬手,示意停刑。

他缓步踱至台边,俯视那抽搐的躯体,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你方才说……要做狗?”

那囚犯忍着痛,微微点头。

高鹤忽然弯腰,指尖挑起囚犯汗湿的下巴,逼其直视自己,“那你叫两声,如果叫得好,本官且留你半条命。”

囚犯喉头抽动,挤出两声嘶哑犬吠,像被扼住脖颈的野狗。高鹤却忽然笑出声,抬手一记耳光扇得他满口鲜血,“狗叫得比你响亮——拖下去,骟了,跟狗一起养在后院,省的他发情。”

围观众人中有一些外国商贩,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咋舌,陈永孝更是不忍直视,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最后轮到申九了,当狱卒拖着他踉跄登台时,高鹤目光一凝,竟罕见地顿了半息,他见申九毫无生色,顿觉无趣。

正此时,那老鸨又张口说话,“那天不是挺能耐的,一个人打伤我十几个伙计,还放走我家姑娘,怎么今日蔫了?”

高鹤听那老鸨说话,回头又看了看要死不活的申九,他一把揪住申九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脸,指腹粗暴擦过申九干裂的唇角,“哑巴了?还是骨头早被酒色蚀空?”

他这一擦不要紧,顿时感觉申九的脸变了形状,褶皱不似寻常皮肉,高鹤当下猛然扯下申九脸上那层薄薄的人皮面具——霎时剥落,露出底下一张苍白的老脸,这哪里是申九,分明是个病危的替死鬼。

高鹤拿起面具,一脚将那替死鬼踢断颈骨,尸身滚落刑台。

他高举着面具,厉声喝道:“申九何在?”

人群中的陈永孝眼见事情败露,心口一紧,知道自己再无退路,索性抽出腰间佩刀,跃上刑台,寒光劈开喧嚣,刀锋直指高鹤后背而去。

刀锋将至后心三寸,高鹤竟似脑后生眼,旋身避让,这刀锋擦过他左肩,衣料撕裂,一道血线迸现。

他虽在蓝袍会历练过,但毕竟久疏战阵,加上酒色侵身,动作已不复当年。

陈永孝一击未致命,旋即变招滑向他咽喉,刀势如电,却见高鹤反手掷出面具,又躲过一击。

高鹤此时已经吓出一身冷汗,呼吸急促如破风箱,他踉跄后退撞翻刑台木栏,右脚踩空时本能拔出腰间短刃,又挡住陈永孝刀锋。

就这一来二回间,身边五六个护卫瞬即涌上刑台,这些护卫虽然不是陈永孝对手,但却给出了足够时间——高鹤借机翻下刑台,跌入人群,嘶吼:“拿下陈永孝!格杀勿论!”

人群霎时炸开,哭喊与推搡如潮水般翻涌。

不少监察司的明喙已悄然拔刀围拢,刀尖齐指陈永孝后心。

“没想到,你居然吃里扒外,给我拿下,我要活剐了他!”高鹤见陈永孝被围,恶狠狠地发出指令。

明喙们齐声应诺,刀锋寒光连成一线,陈永孝身为暗喙,武功远胜明喙,那几人一时之间也近不得身,反而被陈永孝刀光翻飞,踢翻两人,砍杀一人,血溅三尺。

正当他踏着血泊旋身,一个身影忽然至前,一脚踹中他后背,随即又是一刀划伤他后腰。

陈永孝闷哼踉跄,迅速回身挥刀格挡,却见偷袭者竟是柳奚岩。

柳奚岩这家伙在暗喙本也是一把好手,靠着溜须拍马成了‘血喙’的指挥使,也就是明喙、暗喙的总头,如今更是高鹤手中最锋利的刀。

谭飞见柳奚岩得手,也迅速组织兵力围拢刑台,弓弩手自高处齐指陈永孝要害。

“我说了,我要活的。”

高鹤捂着渗血的左肩,声嘶力竭,“还有,给我去他家,把那陈坦灼夫妇——一并拿下!”

柳奚岩冷笑挥刀再进,刀势凌厉,陈永孝挥刀格挡,俩人刀光交错,一时间也分不出胜负。

谭飞立功心切,忙命弓弩手伺机放箭,却见两支冷箭破空而至,正中陈永孝左小腿和右大腿,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刀尖拄地撑住身形,血顺着裤管浸透青石。

几个暗喙迅速扑来放出绳索,陈永孝一个侧滚避开绳索,反手掷出两把匕首,匕首如流星贯入两名暗喙咽喉,鲜血喷溅丈余。

他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刚刚稳住身形,柳奚岩已猱身逼近,一击重腿狠狠扫向他颈侧,陈永孝避让不及,被踢飞撞在刑台石柱上,喉头一甜,鲜血涌出。

七八个暗喙见状又是蜂拥而上,绳索如蟒缠身,将陈永孝死死缚住,绳索绞紧皮肉,勒出深深血痕。

高鹤见终于将他制服,踉跄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陈永孝,你父亲教你的忠义,就是反咬主子?”

陈永孝仰面咳血,目光却如寒星刺破血雾,直直钉在高鹤脸上:“你也配‘忠义’二字?”

高鹤狞笑未散,狠狠扇了他两记耳光,并唾他一口血沫,“行,你不是厉害吗?我让你尝尝我的手段,先把他押下去好生看管,待抓到他父母一并处置。”

手下应声如雷,将陈永孝给绑了,几人拖着他过青砖地时,血痕蜿蜒如蚯蚓爬行。

“等等,还有那申九,必须给我抓回来。”高鹤这才想起还有申九的事儿。

属下们齐声应诺,正准备各自行动去。

就这时,人群中开始骚动,几个明喙还没来得及反应,在与人群的摩擦中纷纷倒下。

柳奚岩猛然回首,只见是几个蒙着人皮面具的黑衣人,如鬼魅般切入人群,刀光闪处,又有几个明喙和军士喉间血线迸射。

而那陈永孝也已经被他们劫走,在人群中迅速隐入巷口,柳奚岩怒吼一声正要拔刀追出,那几个黑衣人迅速从怀中掏出数枚磷火弹砸向地面,青白烈焰轰然腾起,浓烟裹着刺鼻腥气瞬间吞没追兵视线。

柳奚岩挥袖遮面,再睁眼时只见人头攒动,军士、百姓和明喙乱作一团,磷火残烬明灭,青烟袅袅散作灰雾。

“他奶奶的,暗影团居然也趟这浑水!”柳奚岩抹去眉上灰烬,愤恨不已。

高鹤脸色铁青,大声怒吼道:“无法无天了,居然敢跟我作对,传令监察司、蓝袍会及各营兵马,即刻封锁所有城门,挨家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若有包庇者,满门抄斩!”

城中百姓惊惶失措,纷纷躲避,不多时,街巷已闻铁甲铿锵。

再说陈永孝,被黑衣人裹挟着穿街过巷,翻入一处青瓦老宅,此处正是“榆荫记”后院。

他刚被推入密室放在一张竹床上,门便轰然闭合,烛火摇曳间,众人已卸去人皮面具,露出清冷面容。

此时,屋内暗格缓缓滑开,走出三人,为首者才是真正的申九,原来昨晚他早已被陈永孝调包,称囚犯已死,当做尸体给换了出来。

他身着灰布短褐,身上缠着渗血绷带,还未完全恢复。

剩下二人正是陈坦灼夫妇,申九考虑周全,怕万一有个闪失,连累他二老。

余氏此刻颤抖着扑上前,察看陈永孝伤势,指尖刚触到儿子衣襟便顿住,生怕弄疼他新结的痂,眼泪无声滑落,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其中一名黑衣女子上前,将陈永孝腿上两支弩箭小心拔出,血珠霎时涌出,她迅速敷上金疮药、裹紧纱布。

陈永孝咬牙未哼一声。

申九看着他躬身道:“兄弟为救我,遭此重创,还连累二老,申九此生铭记于心!”

陈永孝忍痛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申兄莫言谢字,反而得谢谢你考虑周全,护我一家三口周全。”

申九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余氏含泪的脸与陈坦灼沉静如铁的面容,深深一躬,“为救申九,不仅惊扰了二老,还害得承信郎丢了差事,背负‘叛逃’之名,申某罪责深重!”

陈坦灼却只将手按在儿子肩头,目光如炬:“坦荡做事,何惧污名?今日众位也是舍命救我儿,这身义气就比任何功名更重!”

申九眼眶微热,却仰头将喉间翻涌尽数咽下。

“令郎的伤无大碍,只需静养多日,箭伤便可结痂;只是失血颇多,须得温补固本。”黑衣女子向二老安慰一番,便起身向“烙铁”吩咐让买些猪肝、红枣、当归与老母鸡,再备两坛温过的黄酒,“烙铁”应声而去,脚步声消失在青砖暗道里。

为了让陈永孝安静养伤,申九带着陈坦灼和其余黑衣人悄然走入另一暗格中,只留下余氏坐在床沿,用温热的帕子一遍遍擦拭儿子额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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