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懵。
令寻犹豫下把风絮的手帕递过去。
她完全看不懂这位殿下在演哪一出，冰冷枯瘦的手和铁钳似的死拽着她不撒开，又哭又笑，活像是突发了什么癔症。
那个渗人的眼神又来了。
少年缓缓放下那只遮脸的手，接过帕子。
秾丽如画的面容上此时毫无表情，唯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无息地淌过脸颊。
“啪！”
就在下一秒，那方帕子被狠狠甩在了地砖上的血泊里，就像是在丢弃什么污秽之物般。
宽大的金红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度，带出阵刺耳的破风声。
令寻更懵了。
你要是不要，递的时候就别接啊！
少女疯狂复盘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对方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递帕子伤到他的自尊了？
他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殿下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那只手依然紧紧扣着令寻的掌心，交缠在一起不松开，下一刻，他像是彻底耗尽了最后力气，身体猛地前倾，沉沉地抵在了少女单薄的肩膀上。
湿冷的眼泪打湿衣料，血蹭了一身。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一丝活人哭时该有的哽咽抽泣，经年累月的痛楚化为寂静的悲恸。
殿下似乎想尝试着首起身体，另只手无力地撑在令寻身后的桌上，这一动作瞬间将令寻的后腰死死抵在了坚硬的桌沿边。
她这时候才真切发觉少年的身形很高，如同一道深深阴影将她彻底笼罩其中，光洁的胸膛近在咫尺，几乎快挨到鼻尖。
浓郁熏香与铁锈般的血腥气扭结一起，她闻得有些想吐。
殿下冰凉的长发扫过令寻脸颊，带起一阵细密的瘙痒。
她有些难受微微别开脸，却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极力忍耐什么的颤抖气息。
发顶湿漉漉的。
是错觉吗？
他好像……轻轻哽咽了一下？
“你很像一个我恨过的人。”
他的声音从上方幽幽飘来，咬字极其缓慢。
令寻的大脑飞速运转，还没等她从这句标准的前任文学里分析出其含义，少年的胸腔忽然微微震动，发出一阵嘶哑的低笑。
“不过，她早就死了。”
令寻听懂了。
所以她也要死吗？
必须得说点什么保住自己的小命了，嘴比脑子更快。
“好死…………？”
空气一瞬间凝固。
“……你咒她？”
秦浮玉的声音淡得听不出喜怒，但令寻只觉得自己那只被紧抓的手要碎裂了。
疼疼疼疼疼！
不是你自己说人己经死掉了吗？
既然那是恨过的人，死掉了不就是好死吗？！
珠帘微动，琉璃灯碎。
空荡大殿传来刺耳声响——
“倒是我打扰了殿下兴致………”
…………
……………
伴随着这一声轻飘飘的调侃，照月那娇小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踱出。
她笑得甜滋滋的，眉眼弯弯，像个做了好事正讨夸奖的孩子。
照月若无其事地收回那只刚刚打落灯盏的手，步履轻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近。
“殿下可需要照月此刻……识趣地退下？”
她嘴上问着，步子却未曾停过，无辜圆眼中满是笑意。
秦浮玉在冷嘲热讽中松开了紧攥令寻的手，他摇摇晃晃地站稳身子，暗金色的眸底滑过一丝淡淡的了然。
照月或许还不知道自己跟脚，但他最清楚不过。
少年身体一转朝向照月，轻轻瞥了眼一旁的令寻，少女身上从头发丝到裙角，全都染上了照月浑浊的味道。
脏死了。
照月毫不避讳地踩过地上的那一滩血迹，伸手扶住了秦浮玉那单薄得过分的肩膀。
湿漉漉吸满了鲜血的金红大袖瞬间染红了少女纤细的双手，可照月连头都没低一下，只是望着秦浮玉那张惨白的脸，缓缓开了口：
“您怎么突然离开了？镜池里的血……可还不够呢。”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变得十分粘稠。
秦浮玉的表情阴沉了下去，紧盯着面前一派天真烂漫的照月。
明明己经不需要那么多了……
心中升起一丝厌烦。
他轻轻颔首，任由照月使力把自己往殿外带去。
纱帐飘摇，熄灭的灯火余烟袅袅。
令寻见两人身影跨过门槛离去，彻底消失不见，才敢大口呼吸两声。
照月好歹做了件好事，算是救她于水火中了，至于水火怎么来的，别多问。
坐下来颤抖着手倒了杯茶，令寻喝了两口。
总算尝到了自己泡的茶是什么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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