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义女

李伯匆匆离去。云玦独自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凉透的菜肴，忽然没了胃口。

他起身走回内室。云念还在睡，小脸在枕头上压出一团红印，睫毛又长又密，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张妈守在一旁做针线，见他进来，忙起身：“五爷怎不多用些？老奴去热热菜？”

“不必，饱了。”云玦在榻边坐下，伸手轻抚云念的胎发，“张妈，你说孩子最需要什么？”

张妈想了想，道：“吃饱穿暖，有人疼，有人教。”

“还有呢？”

“还有……”张妈看了眼云玦，小心翼翼道，“得有个家。有家的孩子，心才是定的。”

云玦沉默。

家。云栖园是云氏的家，却不是云念的家。她在这里，终究是客。

即便他待她再好，奴仆们再恭敬，族人们再认可，她依然无根。

除非……他真的给她一个家。

“张妈，”云玦忽然道，“我想正式收云念为义女，写入族谱嫡系。你觉得如何？”

张妈手一抖，针险些扎到手指：“五爷，这……这可使不得！云氏祖制，非血亲不得入嫡系，更何况您还未成婚，怎能……”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云玦语气平静，“她既是命定之人，便该有相应的身份。

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将来如何服众？”

“可是族中长辈……”

“我会说服他们。”云玦打断，“你只需告诉我，若我收她为义女，你可愿继续照料她，视她如亲孙？”

张妈眼眶一热，扑通跪下：“五爷！老奴……老奴自当竭尽全力！小小姐是佛珠认主之人，老奴侍奉她，是分内之事！”

“起来。”云玦扶起她，“我不是要你表忠心，是真心问你的意见。养育孩子，光有主仆之情不够，还需有亲情。你若不愿，我不强求。”

“老奴愿意！”张妈泪流满面，“实不相瞒，这些日子照料小小姐，老奴早己将她当成亲孙女般疼爱。只是不敢说，怕逾矩……”

云玦笑了，笑容里有罕见的温和：“那便好。从今日起，你不仅是云念的乳母，也是她的长辈。该疼时疼，该教时教，不必顾忌。”

“是！”张妈哽咽应下，看向云念的眼神愈发慈爱。

云玦又坐了片刻，首到云念翻了个身，似要醒来，才起身离开。

他需要去见几个人。

首先去的是三老太爷的院子。

老爷子正在侍弄花草，见云玦来，也不意外，只指了指石凳：“坐。是为了那女婴的事吧？”

云玦依言坐下，开门见山：“祖父明鉴。孙儿想正式收云念为义女，写入族谱嫡系。”

三老太爷修剪花枝的手一顿，剪刀在空中悬了半晌，才缓缓放下：“理由。”

“三条。”云玦条理清晰，“第一，她是佛珠认主之人，按祖训当享嫡系待遇；

第二，她身负姬氏图腾，姬氏与云氏有千年盟约，收她入嫡系，是履行盟约；

第三……她需要名分。有了名分，她才能真正融入云氏，将来无论面对何种局面，都有家族做后盾。”

三老太爷沉默良久，叹道：“你知道这会引来多大非议吗？云氏千年，从未有未成婚的家主收义女的先例。更何况，她的来历……”

“正因来历不明，才更需要名分。”云玦目光坚定，

“若她真是善缘，云氏善待她，是积德；若她是恶缘，云氏以嫡系之名约束她，也好掌控。无论如何，给她名分，都是上策。”

这话说到了三老太爷心坎上。老爷子最担心的就是云念失控，若给她嫡系身份，既显云氏大度，又能以族规约束，确实是一举两得。

“你父亲怎么说？”

“尚未禀告父亲，先来请示祖父。”云玦恭敬道，“若祖父同意，孙儿再去说服父亲和其他长辈。”

三老太爷看着孙儿年轻却沉稳的脸，忽然想起云玦小时候。

那时他才三岁，就能坐在书房听长辈议事，不哭不闹，偶尔还会冒出几句惊人的见解。

所有人都说，此子非池中之物。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去吧。”老爷子终于点头，“我同意了。至于你父亲和其他人……你既想好了，定有办法说服他们。”

“多谢祖父！”

从三老太爷处出来，云玦又依次拜访了六叔公、八叔公等核心长辈。

过程虽曲折，但在他有理有据的分析下，最终都获得了支持。

最后才是云振海和苏婉清。

听完云玦的想法，云振海久久不语，苏婉清却红了眼眶。

“我的儿，”她拉住云玦的手，“你才十五岁，就要担起父亲的责任……母亲心疼你。”

“母亲，我不觉得是负担。”云玦温声道，“云念来了，听雪轩才有了生气。这些日子，孙儿虽累，心里却是暖的。”

这是实话。以往他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处理家族事务，规律而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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