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给辞无渊买茶叶的时候，镇子上比前几天热闹了不少。
沈酩歌路过茶摊，听见几个散修凑在一起闲聊，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万宗大比。
她脚步没停，耳朵却留了一瞬。
“今年在昆仑台办，听说碧落宗的秦修然要参加，天璇宗也派了嫡传弟子……”
“清虚宗呢？”
“清虚宗肯定去啊，那个姜琉璃你听说过没有？据说是新冒出来的天才，宗主亲传的。”
沈酩歌挑了包比上回好些的茶叶，付了钱，转身就走。
万宗大比，每三年一届，各宗门弟子公开较艺的盛会。
前世她以清虚宗首席弟子的身份参加过两届，一路碾压，风光无限。
那时候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和讨好。
后来那些人把剑捅进她身体的时候，手也没抖过半分。
她把茶叶掖进袖子里，沿着山路往回走。
今年的万宗大比，沧溟阁按理也会收到邀请。
虽然以沧溟阁如今的名声，那份邀请函多半只是走个过场，甚至都不一定有人记得寄。
但如果真的寄来了，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有些人，该认认她现在的模样了。
三天后，一只灰扑扑的信鹤落在前殿的栏杆上，翅膀上沾着泥点子，模样很是狼狈。
沈酩歌把它腿上的竹筒解下来，拔开封口一看，差点没绷住。
邀请函的格式倒是齐全，万宗盟的大印盖得方方正正。
但收件人那一栏写的是：沧溟阁阁主辞无洲。
洲？
连名字都写错了。
她把邀请函翻了个面，背面空空荡荡，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她前世见过，其他宗门收到的邀请函厚厚一沓，附带比赛规程，住宿安排，宴席座次，事无巨细。
沧溟阁的这份，就一张纸，不到五十字。
沈酩歌拿着这张纸走到内殿门口。
“阁主。”
“万宗大比的邀请函到了。”
她把那张纸搁在棋案上，推到他面前。
辞无渊低头扫了一眼，视线在收件人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这谁？”
沈酩歌咳了一声。
“大概是您。”
辞无渊把帛书合上，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辞无洲。”
他把纸放下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拿着帛书的那只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沈酩歌觉得他大约是生气了。
虽然这个人生气和不生气看上去没什么区别，但她就是觉得他那一叩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半分。
“您看开点，好歹还有两个字是对的。”
辞无渊没接话，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
他把纸搁回去的时候，动作称得上轻柔，但沈酩歌总觉得那张纸被搁回去的声音比落一枚棋子还响。
“阁主去吗？”
辞无渊没有立刻回答，暗金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你想去？”
沈酩歌靠在门框上，把邀请函抽回来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有些故人，该让他们看看，离开清虚宗的沈酩歌混得怎么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带着笑，但那双眼睛底下压着的东西不轻。
辞无渊重新翻开帛书。
“那就去。”
沈酩歌的眉梢动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很复杂吗？”
“沧溟阁三百年没出过山门了，您就不考虑一下？”
辞无渊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在帛书上，嘴里的话却是说给她听的。
“你要去的地方，我都去。”
沈酩歌的手指在袖口里捏了一下邀请函的边角。
她没有接这句话，转身往外走，走出两步，脚步慢了半拍。
“那我去准备。”
她的声音丢在门槛外面，听不出什么多余的东西。
辞无渊捏着帛书的手指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翻到下一页。
……
接下来半个月，沈酩歌把自己扔进了修炼里。
白天以沧溟诀冲刷经脉，夜里在后山试炼渡亡铃的战斗用法。
前世她的渡亡铃只用来渡魂，从没想过把铃声作为攻击手段。
但沧溟诀的第西层心法里有一段关于“声”、“振”、“共鸣”的论述，让她灵光一闪。
铃声的本质是声波，声波的本质是灵力震荡。
如果把渡魂时温和扩散的铃声收拢成一道指向性的冲击波，打出去会怎样？
第一次试的时候，她对着后山一块三人高的岩石摇了一下铃。
铃声响了，岩石纹丝不动。
她调整了灵力注入的方式，从均匀灌注改成脉冲式输出。
第二次，岩石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纹。
第三次，岩石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切面整齐得像被人用刀劈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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