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然的手指停了。
“沈酩歌？”
姜琉璃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师兄也听说了吧，师姐她离开清虚宗之后，去了沧溟阁。”
“听说了。”
秦修然端起茶盏晃了晃。
“整个修仙界都在传，清虚宗首徒跑去了一个废物门派，还修了鬼道，在镇子上闹了一场。”
他喝了口茶，嗤了一声。
“你们清虚宗的人，还真是能折腾。”
姜琉璃把头低了一点，指甲抠在袖口的穗子上。
“师兄，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说师姐的鬼道。”
“跟我说这个干嘛？”
“因为万宗大比马上要开始了。”
姜琉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带上了一点颤。
“师姐她一定会去参加的，我很了解她的性子，她从小就不服输，越是有人看不起她，她越要去证明自己。”
秦修然往椅背上一靠。
“她去就去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琉璃咬了咬嘴唇。
“师兄，你在碧落宗那场阴潮里也出过手吧？”
秦修然的表情变了一下。
碧落宗辖区前些日子确实也冒了一轮阴潮，规模不大，但够烦人的，他带人处理了两天才收拾干净。
“那你应该知道，阴潮里那些亡魂有多难缠，驱邪术法打散了又聚，根本杀不绝。”
“嗯。”
“师姐她在镇子上的那次，一盏茶的功夫就渡完了上百只亡魂。”
秦修然拿茶盏的手晃了一下。
“一盏茶？上百只？”
“嗯。”
姜琉璃低了头，攥着袖口的穗子拧了两圈。
“所以我很担心。”
秦修然皱了皱眉。
“你担心什么？担心她在万宗大比上打不过别人？听你这描述她厉害得很嘛。”
“不是。”
姜琉璃抬起头，早就蓄满的泪水利索的滑了出来，声音又轻又急。
“我是担心她伤到人。”
秦修然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接话。
姜琉璃擦了擦眼泪，声音断断续续。
“师兄你不知道，鬼道跟正道术法完全不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像在努力组织措辞。
“它是用阴气把亡魂召过来，让它们听修炼者的话。”
她顿了顿，攥紧了自己的袖子。
“我翻过几本旧书，零零散散的，也不知道准不准。”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越说越轻。
“上面说鬼道修到深处，阴气会一点点侵蚀修炼者的神智，变得越来越极端，越来越……不可控。”
她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极了一个为师姐操碎心的好师妹。
秦修然的眉头拧紧了。
“你是说她可能在较艺的时候失控？”
“我不敢确定。”
姜琉璃摇了摇头，泪痕挂在脸上。
“但我不能不提醒各位同修，万一，我是说万一，师姐在较艺时动用了鬼道，在场的人要小心，千万不要硬接那个铃声，那个铃声能控制亡魂，说不准对活人的灵识也有影响。”
她说完这番话便低下头，双肩微微发抖。
秦修然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跟别的宗门也说了？”
姜琉璃咬着嘴唇没吭声，过了两息才点了点头。
“我去了天璇宗和苍梧派。”
她攥紧了自己的袖子。
“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好，像是在背后说师姐的坏话，但我真的怕出事。”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秦修然。
“师姐从小对我很好，我不想看她因为鬼道的事走上歧路，可我又劝不动她。”
秦修然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把茶盏搁下。
“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万宗大比上我会留意的。”
姜琉璃站起来行了个礼，规矩挑不出半点错处。
“多谢秦师兄，我替师姐谢你。”
秦修然挥了挥手，叫人送客。
姜琉璃跟着碧落宗的弟子出了待客殿，沿着石径往山门方向走。
走到拐角处，送客的弟子被一个同门叫住了，回头说了两句话。
姜琉璃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仰头看了一眼碧落宗的天空。
她的手从袖中伸出来，指尖在衣带的穗子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眼泪的痕迹还在脸上，但她的嘴角弯了弯。
很浅，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碧落宗之后，下一站是玄枢门。
玄枢门的掌门和楚衡有旧怨，不会首接配合清虚宗。
但如果消息是从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师妹嘴里说出来的，用的是担忧、恐惧，是对师姐安危的焦急……
那就不叫清虚宗在打压沈酩歌，而叫整个修仙界在防范一个不稳定的鬼道修士。
送客的弟子转回来了。
姜琉璃的脸上重新挂好了那层温温软软的笑。
“多谢师兄送我。”
弟子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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