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知道。”
沉默了很久，沈酩歌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
“你知道多少？”
辞无渊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她料想不到的话。
“你的魂有一道痕。”
沈酩歌愣住。
“死过的人，魂上会留疤。”
“跟骨头断了重新长好一个道理，外面看着没事，里面的纹路全变了。”
他偏过头来看着她。
“你来沧溟阁那天，我第一眼看的不是你的修为，是你的魂。”
沈酩歌的手指收紧了，她从没想过这个角度。
他是沧溟神君的残魂转世，对灵魂的感知本就远超常人。
她只顾着藏前世的记忆，藏鬼道的秘密，却忘了她最大的破绽根本不在这些地方。
在他面前，她的灵魂本身就是一面写满了答案的墙。
“还有你掌心的东西。”
沈酩歌的左手攥了起来。
掌心的铃痕，是刻在灵魂上的印记，重生不灭。
“那个印记不在皮肉上，在魂上。”
辞无渊的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
“鬼道修到什么地步才会在灵魂上烙出这种痕迹，你比我清楚。”
沈酩歌当然清楚。
前世她渡化了上万亡魂，寿元折损过半，金丹碎裂，才在掌心留下了这枚铃痕。
一个十六岁的筑基期，刻着鬼道宗师才有的灵魂烙印。
怎么看都不对。
“所以你那天说‘好’的时候，你己经看出来了？”
辞无渊没有否认。
沈酩歌想起了自己踏进沧溟阁山门的那一天。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漠不关心，收弟子跟喝茶一样随意，一个字就打发了。
原来不是。
他看见了她魂上的死痕，看见了她掌心不该存在的铃印，什么都明白了，然后只说了一个好字。
没追问，没试探，没要求她解释任何事，就那么收下了她。
“具体的事我不清楚。”
辞无渊的视线从她手上移回来，落在远处的星空上。
“谁害了你，你怎么死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
“也没打算问。”
沈酩歌盯着他的侧脸：“为什么不问？”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沈酩歌的喉咙堵住了。
她重生回来这么久，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对谁都是三分真七分假。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他从第一天起就什么都看见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她旁边，等着她自己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落在她头顶上。
力道很轻，像怕压坏什么，在她的发顶按了按。
“不管你前一世经历了什么，这一世。”
他的手指从她头顶滑到肩膀上，稳稳地扣住了。
“我在。”
跟在渊底回应三千年前那句遗言时说的一模一样。
沈酩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砸在膝盖上，一颗接一颗。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抖得厉害，抖到手背上的指骨都在打颤。
辞无渊没有说安慰的话，他只是把手留在她肩上，不松不紧地扣着，等她把那些憋了两辈子的东西哭出来。
屋脊上夜风吹过，把他的银色长发吹到她肩膀边上，蹭了蹭她的袖口。
沈酩歌哭了很久。
等肩膀不抖了，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我想到了一件事。”
辞无渊的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
“三千年前害沧溟神君的那拨人。”
沈酩歌的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己经恢复了该有的冷静。
“和我前一世的遭遇，应该是同一条线。”
辞无渊看着她。
“三千年前有人从背后对神君动手，镇魔大阵失去了核心开始衰弱。我前世魔神破封，就是大阵撑不住了的结果。”
她把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擦干净。
“那个身后之刃不是一个人，是一整条线上的势力。三千年没断过。”
辞无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有方向了？”
“还没有。”
沈酩歌摇头。
“但碑文上的记载还有七成没读懂，你能帮我看看吗？”
辞无渊嗯了一声。
沈酩歌从屋脊上站起来，膝盖酸得差点软下去，撑了一下才站稳。
“先下去吧，快天亮了，我给你煮粥。”
辞无渊跟着站起来，动作比她还慢，腿明显还使不上劲。
沈酩歌瞥了他一眼，没伸手扶。
他不喜欢被扶，拧水囊盖子那次她就看出来了。
两人慢吞吞地从屋顶上爬下来，一前一后走进厨房。
接下来的日子，沧溟阁里的空气变了。
变化很细，细到说不清从哪一天开始的。
沈酩歌每天早上起来煮粥的时候，灶台上己经多了一壶泡好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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