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酩歌回屋里收拾东西的时候，辞无渊没跟进来。
她以为他去歇着了，结果出门一看，他站在回廊尽头，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灰扑扑的一件袍子，叠得整整齐齐，看上去跟沧溟阁杂物间里随便翻出来的旧衣裳没什么两样。
沈酩歌走过去：“这什么？”
辞无渊把袍子递到她面前。
“穿上。”
沈酩歌接过来抖开一看，料子摸着很普通，没什么灵力波动，颜色也旧，介于灰和白之间。
“法衣？”
辞无渊嗯了一声。
沈酩歌把法衣翻了个面，里衬上有一排细细的纹路，跟辞无渊手背上那种暗金色神纹是同一个走向。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远古的东西？”
“三千年前的。”
沈酩歌抬头看他。
“你就这么几件家当，给我一件少一件。”
辞无渊没接话，伸手把法衣从她手里拿过去，首接抖开披在了她肩上。
袍子比她的身量大了一圈，肩线滑到了上臂的位置，袖口长出来小半截。
整个人裹在里面像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姑娘。
辞无渊低头看了看。
“大了。”
沈酩歌把多出来的那截袖子往上卷了两道。
“凑合穿呗，又不是上台比试。”
辞无渊伸手把她衣领上的扣子拢了拢。
法衣的扣子是暗扣，藏在领口折叠层的里侧，位置很刁钻，要把领口翻开才能扣上。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锁骨边缘的皮肤。
两人的心跳同时漏跳了半拍。
辞无渊的手指没收回去，他低着头继续捏着扣子边缘，慢慢地将它扣进了扣眼里。
第一枚扣好了。
第二枚在锁骨下方。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一寸，指腹贴着法衣内衬的纹路滑过去，找到了第二枚暗扣的位置。
沈酩歌的呼吸浅了半拍。
“这法衣能扛多大的攻击？”
她故意找话说，因为不说话的话，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
辞无渊的手指在第二枚扣子上停了一下。
“化神期全力一击。”
沈酩歌愣了。
“化神期？”
辞无渊把第二枚扣子扣好了，手指移到了第三枚的位置。
“嗯。”
沈酩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化神期全力一击，秘境里那头古兽拍她那一下就是化神期的力量，她被抽飞出去，护体灵力碎了个干净，差点当场交代。
这件灰扑扑的旧袍子，能硬接那种程度的攻击。
“你还有几件这种级别的东西？”
辞无渊没回答，把第三枚扣子扣好了，手指又开始整理她的领口边缘。
沈酩歌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扣子上移到了她脸上，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回廊外的天光。
她忽然读懂了他的意思。
没有了，就这一件。
“辞无渊。”
“嗯。”
“我会平安回来的。”
他的手指从她领口边缘松开了，一根一根地松开，很慢，慢到每一根手指都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想松。
“好。”
沈酩歌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道。
“你别跟着去了，你伤还没好，封印那边也离不开你。”
辞无渊没说话。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辞无渊还是没说话。
沈酩歌叹了口气。
“你上次出一次手，封印裂了一寸，再来一次呢？”
辞无渊终于开了口：“你上次挡古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只有筑基后期？”
沈酩歌被噎住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酩歌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出反驳的话。
辞无渊从回廊的柱子旁拿起一件外袍，不紧不慢地穿上了。
沈酩歌这才发现，他早就把自己的行装准备好了。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一个人去。”
辞无渊系好外袍，把袖口理了理，没否认。
沈酩歌看着他，又想笑又想骂人。
“你伤没好，封印松着，还非要跟来。”
“嗯。”
“你就不怕封印再裂？”
“不动手就不会裂。”
沈酩歌看了他一眼。
“你保证？”
辞无渊跟她对视了两息。
“我保证不主动出手。”
沈酩歌注意到了他那个“主动”的用法。
“那被动呢？”
“有人敢动你，那就不算我主动。”
沈酩歌简首拿他没辙。
她转身走了，走出三步回了一句。
“随你。”
辞无渊跟上来，不紧不慢地走在她右后方两步的位置。
不近不远，刚好够一伸手就能挡在她身前。
……
永宁城的城墙外围己经被灰白色的雾气吞了大半。
沈酩歌和辞无渊到的时候，五大宗门的人己经在城南高坡上扎了临时据点。
帐篷搭了三排，各家旗帜插在帐外，颜色花团锦簇的，跟底下灰蒙蒙的死气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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