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那份将鬼道列为禁术的提案,终于被正式摆上了万宗盟大会的台面。
地点在中土第一仙城,天枢城。
沈酩歌以沧溟阁代表的身份出席,只带了一个人。
当她踏入天枢城议事殿的那一刻,殿内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有探究,有好奇,有毫不掩饰的敌意,也有几分藏不住的敬畏。
什么都有。
沈酩歌穿着一身沧溟阁最寻常的月白色门袍,腰间挂着两枚铃铛。
走路时,一枚发出渡亡铃特有的沉闷微响,另一枚新得的风铃则应和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一声渡亡,一声听风。
辞无渊走在她身侧,依旧是那身旧袍子,银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束着。
他今日的气息收敛得很妥当,看起来就跟一个修为平平的普通修士没什么两样。
可坐在前排的几位老牌宗主,都不动声色地给自己门下的弟子递了个眼色。
别去招惹那个银头发的,一个眼神都不要有。
沈酩歌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清虚宗席位。
姜琉璃低着头缩在后排,陆正珩不在。
议事殿内座无虚席。
楚衡坐在最上首的位置,脸色肃穆,仪态庄严。
他见人都到齐了,站起身,目光环视全场。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
楚衡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正气。
“鬼道,以亡魂为基,驱使死者之力为己用,此乃逆天悖道之术。”
“阴潮之祸,看似因鬼道而平,实则不过是饮鸩止渴。”
“亡魂之力本就污秽,今日用它镇压阴潮,来日它便会成为新的阴潮。”
“届时,被侵蚀了心智的鬼道修士,将成为修仙界更大的祸患。”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沈酩歌身上。
“为天下苍生计,为天道正统计,我提议,将鬼道列为禁术。”
他说完,天璇宗宗主立刻起身附议。
“楚宗主所言极是,此等邪术,的确不该存于世。”
玄机谷和九幽宗的代表则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表态。
碧落宗的席位上,秦修然坐在长老身后,眉头皱得死紧。
全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沈酩歌身上。
她在万众瞩目中,缓缓站了起来。
“楚宗主说,鬼道驱使死者之力。”
“我想请问,我驱使了谁?”
“永宁城、落霞镇、回龙谷,我所到之处,渡化的每一个亡魂,都是在阴潮中饱受折磨,不得安息的可怜人。”
“他们自愿被渡,自愿将最后的执念托付于我,只为换一个魂归故里的安宁。”
沈酩歌的目光扫过全场,从一张张或威严或伪善的脸上掠过。
“你们管这个,叫邪术。”
“那我再问一句。”
“阴潮爆发时,是谁的邪术救了你们治下的城池,护了你们庇佑的凡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腰间的铃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你们的正术,做到了吗?”
最后一句,问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是啊,他们做到了吗?
没有。
他们只会用结界封城,任由城中百姓被尸潮吞噬,美其名曰牺牲小我,保全大局。
楚衡的脸色沉了下去。
“巧言令色。”
“阴潮之事,我清虚宗己穷尽心力,研制出了应对之法,无需再借你鬼道之力。”
他说着,对身后的长老使了个眼色。
那长老会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纸,高高举起。
符纸通体漆黑,上面的符文殷红如血,透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
“此乃灭魂符。”
楚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得。
“它可将方圆十里内的所有亡魂尽数湮灭,从根源上解决阴潮之患。”
沈酩歌看着那张符,笑了一下。
“楚宗主既有此良策,不如就在大殿之上演示一番,也好让在座诸位都安心。”
楚衡的表情僵了一下。
灭魂符的威力他清楚,但反噬也同样巨大,效果并不稳定,他本想等技术更成熟再拿出来。
可现在,沈酩歌把话递到了他嘴边,他骑虎难下。
大殿中央很快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一名清虚宗弟子提着一个封印着魂魄的灵笼走了上来。
笼中的亡魂是一名老者,神情茫然,周身并无怨气,显然不是恶鬼。
楚衡亲自捏着那张灭魂符,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屈指一弹。
符纸化作一道黑光,击中了笼中的老者。
那老者的魂体在黑光中剧烈地扭曲、挣扎,像被无数只手撕扯,最后砰的一声,化作了点点黑色的飞灰,消散了。
连半点轮回的可能都没留下。
殿内不少年轻修士都变了脸色,更有几名女修不忍地别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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