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嘹亮钟鸣撞破寂静。
晨曦自东方天际线冉冉升起，夜晚残余水汽逐渐弥散。
半隐于清晨薄雾中的沙洛堡侧门打开，不同于北境风格的马车驶入。
德迦贝弗帝国常见马车为箱体式，从外界看形如巨型木箱，阖上门窗可以更好抵御寒冷气候。
这辆则是棚车式，车顶为三角形车篷。
装饰性的人面妖鸟流苏、绒球和蓝色绸带，让马车外形华贵奢靡。
却无助于抵御北雅尔拉山高海拔带来的寒意。
从南境来的马车在中庭停下。
肥胖中年男人在几名仆人帮助下艰难下车，绣有金丝的红色礼服与披肩斗篷华丽非常，前襟与袖子上花纹精致别具匠心。
但穿戴者身体本能的微颤，破坏了努力维持的矜持体面。
……
“北境的气候给了南境人印象深刻的下马威。”
费力克·沙洛枯瘦脸上多出点笑意，身影消失在窗户后。
书房壁炉火焰熊熊燃烧，照亮乌木桌上的信件。
蜡烛烤熔后滴落在封口处形成蜡封，再盖上印章，确保信件无法再不破坏冷却蜡泥的情况下打开。
而印章也表明寄信人信息。
老人撕开信封抽出信件，坐回卧椅读完。
“乔斯普竟然和布洛艾美教会起了冲突，只是因为派谁去送药这点小事。”他摇头。
书桌旁，随时等候主人吩咐的管家斯维尔静立沉默，目光直视对面墙壁所挂标本。
仿佛翼手龙头骨是黄金铸就，让他一刻无法移开视线。
沙洛子爵也没有让管家开口的意思，将书信丢进桌旁焚香炉，造价高昂的雪白棉纸慢慢烧作灰烬，自顾自说着，“本来是看他父亲的功劳，给他一个机会，没想到他却自作主张。”
“帝国不能再染叶罗卡人的血，所以不如让赤瘟鬼或它控制的鼠群、恶灵来清理叶罗卡人……”
“呵，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听来的办法，如果真这样简单，还轮到他来办吗？”
“斯维尔——”老人看向跟随自己已有近半个世纪的管家。
他是沙洛家族的封臣，他父亲是，爷爷也是，还能追溯更久前的祖先。
并且可以预见，他的儿子、孙子都会是。
老管家终于有了动作，侧身弯腰，过程中紧身长袖外套多出些褶皱，“是，老爷，要把乔斯普叫回来吗？”
“不。”沙洛子爵摇头，“叫回来代表否定乔斯普已经作出的安排，到时南丁格尔主教、布洛艾美教会还有病患会怎样看待他们的领主呢？”
“先让他继续做吧，如果真如他信里汇报那样成功削弱赤瘟鬼的力量，那就封他个宫廷男爵。如果不能，后果让他自己承担。”
“还有……让索琳娜把刚赶制的疫医服送去教会，再备份礼物向南丁格尔主教表达歉意。”
“是。”斯维尔点头，“老爷还有什么是需要转告小姐的？”
“嗯……从帝国直属领刚来的信件，里陶顿总督的小儿子带领三名巫师枢密会的巫师正在追捕两名山民野巫师，目标疑似在北雅尔拉山脉潜伏，要求我给予支援。”
斯维尔双手下意识颤抖了下。
格兰尔·里陶顿。
德迦贝弗帝国皇帝陛下亲自委派的尼卡斯行省总督。
年龄五十五，出身为骑士家族长子，仅是帝国贵族体系的最底层。
能力过人且战功赫赫，兼品行极佳，堪称骑士精神的楷模，深得陛下信任。
因此得任总督。
但仅仅如此，并非沙洛家族世代封臣敬畏的真正原因。
按常理，总督是帝国官员，任职与卸任只在皇帝一念之间。
以往惯例，陛下每十年就会更换总督。
这是为了避免总督在行省扎根太深，影响皇帝陛下的权柄。
而格兰尔·里陶顿，已任总督二十年。
“上个月帝国直属领来了位技艺精湛的吟游诗人，不仅擅长乐器歌曲，还精通作画，我把他叫来画了幅总督画像……”
沙洛子爵眼神阴翳，此时幽暗更深，像是狩猎中的毒蛇，“按照最近一次尼卡斯节上，总督现身讲话的场景，不准吟游诗人额外发挥，就完全写实的画幅画。”
“呼呼呼……咳咳咳……”老人内心羡慕嫉妒难以压抑，大口喘气开始咳嗽。
“老爷？！”斯维尔快速拉开抽屉，取出药瓶拔出瓶塞，喂到子爵嘴间。
快速按压背部，帮助主人平复呼吸，将魔药一滴不漏喂下。
帝国炼金术协会出产的精品祛咒魔药立刻生效，费力克·沙洛状况逐渐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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