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尔拉城很大。
街区众多，每片隶属不同的治安官与卫队管辖。
整座城市治安官数量不下三十人。
因管辖区不同，治安官内部也分地位高低。
教会区中分属布洛艾美教会的区域，原本是治安官眼中的“肥差”。
此时因鼠疫被暂划为隔离区，治安官们避之不及，原治安官更因惧怕疫病而辞任。
这才轮到子爵宠臣之子乔斯普上位。
乔斯普右手置于胸前弯腰行礼，左臂如翅膀般舒展，“日安，尊敬的主教大人。”
他态度看起来很恭敬，但无时无刻不在上扬的嘴角破坏了表面努力维持的谦卑。
马脸瘦长，笑意挤弄面部肌肉，形成一沓有碍美观的褶子。
三角眼和鹰钩鼻的组合实在和英俊扯不上关系，更别说油腻发亮的黑色发丝像海藻般野蛮滋长。
下巴隐见胡茬，看得出新上任治安官近几日刚剃须。
涂釉的帝国制式黑甲还有翼式头盔，穿戴在壮汉身上会显得威风凛凛。
但在对方身上，总是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马戏团里正在表演戏剧的演员。
“乔斯普治安官，这里是教会，没有大人。”
衣着朴素庄重的南丁格尔嬷嬷双掌紧贴小腹微欠身还礼，声音慈祥和睦。
黑色棉布长袍，胸口处是白百合纹饰图案。
白色山羊毛编织的风帽以头绳固定，额头位置镶嵌银质白百合教徽。
二者表面都氤氲白辉，蕴含超越凡俗的力量。
阳光透过教堂前厅天窗的彩绘玻璃，在空气中留下五光十色的绚烂光柱，照在神像上被同化成神圣的纯白。
神辉给信众由心而生的归属感，同时给治安官巨大心理震慑——
这里是布洛艾美教会，女神瞩目之地。
乔斯普嗫嚅嘴唇，询问那几个年轻叶罗卡疫医怎么突然成了神职人员的话语卡在喉咙处，再三尝试却始终没法吐出来。
只能强颜欢笑作些日常工作的交谈。
巡逻、捕鼠、寻找恶灵、物资储备……
寡淡无意义的交谈很耽误时间，主教脸上皱纹挤出看似礼貌实则疏远的微笑，“治安官，我马上要去手术间施放神恩，净化那里的疫病残余。”
“所以，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
哒哒哒。
前厅众多病患形成的嘈杂声小了许多，女士长靴踏地形成清脆悦耳声线传入两人耳畔。
几乎同时。
乔斯普本能调整体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些，轻咳两声，语调骄矜，“事实上，有事。”
“南丁格尔主教，我想请问，那五名年轻的叶罗卡疫医，他们为什么突然成了教会神职人员？”
“据我所知，他们首先没有经历洗礼，其次手上连本《布洛艾美福音书》都没有，更没有经历过教义学习，有什么资格成为神职人员呢？”
南丁格尔嬷嬷眸光沧桑慈祥，伸手拢好风帽下落下的几根纯白发丝，已注意到正穿过重重病患走来的子爵家小姐。
索琳娜·沙洛没有穿女装，而是男式礼服，面料是纯黑色丝绒和白边绸缎。
身材很好，礼服多出的下摆被胸脯撑起，材质顺滑没有生出多少褶皱。
手腕还有脚踝处使用紧身袖口，以浅灰缎带束缚，显得干练优雅。
而且非常便于行动。
女人行进身姿如雪松般挺拔，仪态身姿不失风度，让前厅看到这幕的病患们自惭形秽，下意识降低声音或干脆沉默。
索琳娜逐渐放慢脚步。
与南丁格尔嬷嬷四目相对，对方眼眸中微露的警告意味以及蕴含的以太，都让她感到压力。
而此时，对一切浑然不知的乔斯普还在喋喋不休。
治安官认为子爵小姐到来后，多次质疑、反对他的教会主教很快就会屈服于领主的威严。
‘小丑的儿子依旧是个小丑，即使作为马泰骑士的侍从受训多年，也没有多少长进。’索琳娜眼眸内有失望，又很快收敛，走到神像下。
“乔斯普。”她温和说着。
“啊？！”乔斯普故作惊喜的转身，笑容谄媚，“索琳娜小姐，日安。您怎么来了？这里是疫区，很危险，您不该出现在这的。”
紧跟子爵小姐的贴身侍女菲娜低头，下意识伸手捏紧黑色压褶短裙。
努力深呼吸，死死压住快冲出嘴角的笑容。
乔斯普的父亲是子爵大人的御用小丑兼宠臣，给了老爷许多欢乐。
现在看，其子虽没有承袭父亲的职业，但取乐他人的能力依旧传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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