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狭长黯淡深空中残月高挂，苍白冷辉盖向地面。
教会空出给医生居住的狭小单人窄间。
林德尔仔细聆听外界动静，从枕下摸出包好的口袋挂在腰间，无声下床。
没有选择穿上疫医服。
轻质面料制成的宽大下摆可能会在行走时不慎触碰杂物，造成不必要动静。
借微弱月光找到皮靴穿上，轻推房门。
夜风湿寒，夹杂高海拔山脉特有的酷冷扑面而来。
只穿麻布衬衣的身体本能微颤，但还不至于阻止少年脚步。
林德尔身材修长，又因年龄尚小，外表看显得瘦弱。
但披甲增强的体魄、恶劣环境抗性，都让他身体健壮的堪比成年壮汉。
门外是内庭。
瑰丽花园被夜幕掩去光彩，视野尽头外墙火把晕染开微弱明光，有模糊不清的人影来回走动。
那是巡夜的教会骑士。
来回张望，确保四下暂时无人，林德尔慢慢移步穿过月见草、木槿还有百合花形成的花丛。
过程很慢很仔细，确保不会破坏绿植留下痕迹。
观赏花卉需要园丁和修女仔细打理，种植范围只在前厅周围。
走石板路虽轻松，但可能碰见巡夜的骑士，因此只能选择横穿。
不断行进，直到所处位置和前厅，还有教会其他建筑保持相当距离，缓缓蹲下隐入阴影。
周围是茂密草丛、树木还有灌木丛，形成天然掩体。
林德尔近日观察过巡逻路线。
教会骑士绕外墙、前厅和仓库巡夜，尤其是神职人员、医生及病患休憩的地点。
除非出现动静，否则其他地方不会有骑士多看一眼。
毕竟他们现在面对的敌人不是盗贼强盗，而是鼠群和对生者充满怨恨的恶灵。
找了片杂草相对较少的空地，林德尔打开腰间口袋，所有物品相继取出。
八根蜡烛、小包粗盐、土豆、盛开的月蔷薇花还有枯萎的杂草。
两枚打火石和火绒、黑且粗的油腻发丝、小瓶装的清水、木炭以及蒲公英。
最后是柄仪式银匕。
仪式银匕是教会仪轨用的祭器。
此时鼠疫蔓延，南丁格尔主教命令分发给医生，用于救治病患。
林德尔铺好火绒，拿起打火石不断摩擦碰撞，噼啪撞击声不断响起。
生火是件时而容易，时而困难的事。
运气好，几次就能成功。
运气不好，直到手腕发酸都见不到火苗。
努力了半刻钟，不断碰撞的打火石表面温度已明显上升，林德尔望眼欲穿中一丝火花终于摩擦中诞生，落在火绒上。
呼。
火种诞生。
他立刻抄起一根蜡烛点燃，火光熹微，将其他蜡烛依次点亮。
‘终于点着了。’林德尔擦擦额角的汗，起身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又蹲下。
现在开始布置巫术仪轨。
三根蜡烛摆成正三角形，中间空出足够一人跪坐的空间。
另五根在正三角形外，形成正五边形。
握住仪式银匕插入粗盐袋，尽可能让匕首刃口处沾满粗盐。
北境民间传说中提到白银和盐具备驱逐邪恶的效果，亚努什给予的诅咒术知识肯定了这一传言。
两者确实能破邪，但效果很微弱。
普通人持有，也只能净化掉刚诞生的恶灵。
新生恶灵不具备干涉物质的能力，最多稍微干涉普通人的五感。
只要当事人小心且保持冷静，不要撞到障碍物把自己摔死，新生恶灵其实不能拿身体健康的活人怎么样。
银匕沾盐只要刺中，就能驱散构成恶灵躯壳的怨念。
这也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极限。
但林德尔已不是普通人。
冥想后增强的精神轻松调动以太，阴冷流质从眼眶溢出，视野所见顷刻间转成黑、白、灰三色。
以太流经手掌，覆盖仪式银匕和粗盐。
两者蒙上灰气，放在白色火苗上炙烤，直到空气中弥漫异味。
粗盐已被烧至漆黑状熔在刃口。
林德尔屏住呼吸，接下来是精细工作，手腕丝毫误差都不能有。
围正三角形的蜡烛，银匕在三者间泥土地上，划出笔直且长度完全一致的线条。
以太注入。
取出土豆，放在左侧蜡烛外侧，象征起始。
中间蜡烛外侧，放置盛开的月蔷薇花，象征过程。
最后的枯草放在右侧蜡烛外则，象征结束。
起始、过程与结束。
生命诞生、长成再到死亡，是自然界万事万物都会经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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