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格林,喝点药吧。”奥克斯·杜瓦将药瓶递到床上满脸老态的同族嘴边,“喝点吧,活下去才有希望。”
“老山姆和老威廉也不希望你这样。”
“我的身体自己清楚,撑不了几天了。”得知林德尔噩耗仅一个月,四十二岁的男人灰白头发大把大把脱落。
皱纹深而密。
看上去就像七十岁,甚至八十岁命不久矣的垂死老人。
他摇头拒绝嘴边的药。
本因牛痘疮折磨而老态渐显的叶罗卡遗民身上,已看不到丝毫中年人的影子。
“我不太明白。”红松镇的奥克斯不解,“林德尔干的确实漂亮,死的可惜。你和他同样出身杉木镇格外悲痛,我能明白。”
“但你还有老婆和孩子,为了他们,你应该撑下去。”
吱。
窄间门扉开阖。
老乔治走进,刚好听到年轻同族劝诫,握在掌心的圣水杯抖出水花,从杯沿流到干裂手指上。
生疼生疼。
“奥克斯,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孩子也没有未来了。”
他将今日的教会圣水放到床边小桌上,跪在地板上看着老的不像样子的老朋友,眼眶含泪,“钱被偷走,没有未来了。”
“你们拿那笔钱到底准备干嘛?”
奥克斯听到饱含死气的低语,心脏抽搐的发慌,“一个月了,现在总能说了吧?”
声音压得很低,下意识看看门扉有没有关好。
严丝合缝。
控制音量,无人能隔墙偷听到谈话内容。
“逃跑用的,现在说都没意义了。”老格林眼底阴翳浓重,看着窗外鸟语花香的瑰丽花园,隐约看到只麻雀在窗沿跳过。
“鼠疫结束后,帝国不会放过我们,至少河鳗镇和杉木镇是这样。两次黑皮狗群被杀,黑衣人总要给那些半自由民叛徒一个交代。”
“所以……不跑就死定了?”奥克斯凶狠有余智慧显然不足,这才后知后觉,“林德尔被偷的那笔钱,事关你们全镇的生命?”
“没错,确实是这样。”
少年清冽声响起,不等同族惊愕,麻雀一跃进窄间,“关窗,快。”
“林德尔?”
老格林和老乔治双眼乍放光芒,犹带不可置信。
奥克斯手上动作比脑子快,嗖的起身。
转眼就把彩绘玻璃窗关上。
嘭。
铁制窗户重重撞在窗沿。
“小……林德尔?”
“……小林德尔?”
两声苍老中带着猝不及防狂喜的低呼这才姗姗来迟。
“是我。”
麻雀歪脖,鸟嘴没动,少年声音继续回荡,“事情紧急,没时间解释,听我说。”
“雅尔拉河靠近阿尔多海的贝壳滩,今天夜里会有三条船停泊。”
“从黄昏开始,雅尔拉城会出现大批恶灵还有老鼠,包括教会区。到时城里会非常混乱,你们跟着布契趁机出城。”
“布契?”奥克斯脑海一片混乱,下意识问。
“一只渡鸦,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渡鸦?这……不对,你说城里会出现大量恶灵,那我们离开教会不是找死吗?”奥克斯还是不明白。
“我有办法,跟着布契就行。”
老格林垂病床前猛坐起,“三条船?小林德尔,你联系镇上了吗?”
“是。”少年声音以三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回响,“达斯爷爷,还有所有镇子的镇长都联系了,他们三天前已经暗中叫镇上所有年轻人都去了河鳗镇。”
“小格林和小乔治也都在河鳗镇。”
小格林是老格林的儿子,今年十七岁。
小乔治是老乔治娶的寡妇的孩子,今年刚十三岁。
“小露西和小杰瑞也在。”
露西,已故老山姆的女儿。
威廉的妻子和孩子早病死了,弟弟和他的妻子也已病故。
只留一个儿子杰瑞。
对已故老威廉而言,杰瑞不仅是他侄子,也是他现存的唯一亲人。
“那……其他人呢?”老乔治抿抿嘴唇。
“黑皮狗虽然在河鳗镇和我在杉木镇做的事后,开始夹着尾巴做人,但他们不是瞎子。”林德尔叹息,“把年轻人送走,其他人正常生活,他们还不会起疑心。”
“如果整个镇子人全没了,他们当天就会联系黑衣人。”
“而且镇上大伙被牛痘疮折磨太久了,年纪大的上船……很容易被海上风浪颠簸折腾死。”
“那老达斯和你养父,他们也……”
“是,他们……会留在杉木镇。”
少年声音沉默片刻。
语气沉重悲哀,“我已经回镇和他们谈过了,养父的病虽然好了,但身体情况还是很糟糕。达斯爷爷则太老了。如果继续待在熟悉的地方生活,还能活段时间。”
“上船……肯定会死,而且他们都走,谁安抚留下的人呢?如果有也想上船但年纪大又患病的人闹腾起来,黑皮狗可不是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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