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远道而来的厨师夫妇

窒息。

像是有一条粗糙且冰冷的麻绳死死勒进了脖颈里，试图阻断了每一口钻入肺部的空气。

脚下是悬空的，重力在此刻变成了最恶毒的刑具，拽着她的灵魂向深渊坠落。

“魔女！”

“烧死她！”

“该死的异端！”

耳边是嘈杂的怒吼，那些平日里慈祥的邻居叔叔阿姨们，此刻面容扭曲得宛如恶鬼。

阿比盖尔想要辩解，想要尖叫，想要告诉大家她不是坏孩子，她没有和魔鬼做交易。

她明明只是……和朋友做了一场占卜的游戏……想要得到大家的关注而已……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如风箱般的破音。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被猩红与灰暗吞噬。

——就要这样死去了吗？

在这无尽痛苦与绝望中，就在意识即将绷断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味道突然在舌尖绽放。

那不是死亡的腥甜，也不是尘土的苦涩。

而是松软可口的，如蜜一样甜美的物事。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醇厚香气，带着一丝丝微苦，却又在瞬间化作了抚平一切恐惧的丝滑甜蜜。

软绵绵的口感，像是吞下了一朵云。

大哥哥说……这叫巧克力蛋糕？

‘好吃吗？’

那个模糊的梦境里，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问她。

她似乎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经历，在一个和她的家乡塞勒姆相似的乡下小镇里。

“唔！”

阿比盖尔猛地睁开眼，上半身像是触电般从床上弹起。

“哈……！”

金发的小女孩急促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那件单薄白色睡裙，粘腻地贴在娇幼的身形上。

她好像做了个跌宕起伏的梦，先是痛苦，再是甜蜜的梦。

一个关于巧克力蛋糕，与满是金色南瓜的农场的梦。

但梦醒后。

只有眼前昏暗压抑，带着陈旧木头霉味的狭小阁楼。

这里是位于塞勒姆属于她叔父的房子，也是她的家。

金发的小女孩望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惨白晨光，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是……梦？”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光洁如初，没有勒痕，也没有疼痛。

那种窒息的濒死感似乎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而随后而来的那个温暖农场，那个有着粉色头发的大姐姐和温柔的农场主哥哥……

如果说是梦境的话，未免有些太真实了。

那名为巧克力的蛋糕所带来的滋味，是阿比盖尔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尝到过的。

“阿比盖尔，起床了！早晨的祷告要开始了！”

楼下传来了叔父伦道夫·卡特那严厉且不容置疑的声音，瞬间将阿比盖尔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是，是的！叔父大人！”

阿比盖尔慌乱地应了一声，匆忙下床。

没有什么南瓜农场，也不存在什么巧克力蛋糕。

你是阿比盖尔·威廉姆斯，一名清教徒，需要赎罪，要远离一切享乐。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试图将那份不切实际的悸动压回心底。

然而，就在她穿上那双有些磨脚的旧皮鞋，准备推门下楼时——

吸溜。

阿比盖尔精致的小鼻子微微动了动。

一股幽幽的，仿佛不属于这个灰暗时代的香气，顺着清晨原本清冽的寒风，从窗户缝隙里钻了进来。

那是烘焙小麦的焦香，是牛奶加热后的醇厚，以及……

那种名为“巧克力”的，只在刚才的“梦”里出现过的，令人陶醉的甜香。

阿比盖尔僵住了。

这甜蜜的味道……为什么和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呢？

就像是应激反应一样，她的肚子已经先于思维一步，发出了渴望的声音。

……

塞勒姆小镇边缘，寂静森林交界处。

这里是所谓“不洁之地”的边缘，平日里除了樵夫，几乎没人会靠近这片据说藏着狼群与印第安人幽灵的森林。

但今天，这里来了一对奇怪的组合。

“哇哦~农场主先生，你确定我们要在这种地方开店吗？”

爱莉希雅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脚踩在铺满腐殖质的松软土地上，却依旧保持着优雅轻盈的姿态。

她今天换了一身行头。

原本那华丽的人之律者礼服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带有中世纪风格的粗布围裙与衬衫——这是苏轲用小镇艾米丽家的缝纫机现场给她制作的。

当然，经过爱莉希雅又一番的巧手改造，哪怕是粗布麻衣也被穿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时尚与俏皮感。

粉发之上还特意包了一块碎花头巾，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来自异国他乡的美丽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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