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森林里的甜品屋

“……我们应当警醒，因为魔鬼如同咆哮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

昏暗的客厅里，壁炉的火光在伦道夫·卡特那张严肃刻板的脸上投下阴影。

他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圣经，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陈旧的风箱在拉扯。

阿比盖尔跪在坚硬的地板上，膝盖传来阵阵刺痛。

如果是往常，她会努力将这些疼痛视为救赎的一部分，强迫自己将每一个单词都刻入脑海。

但今天，不行。

那股顺着窗缝钻进来的甜香，简直就像是有生命一般，蛮横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小脸涨红，不自然地吞了吞唾液。

那不仅仅是食物的香气，那是她在那个似真似假的“梦”里感受过的，名为“幸福”的味道。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腹鸣声在寂静的祷告室里响起，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只有伦道夫诵读声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伦道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低下头，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侄女。

“阿比盖尔。”

“是，是的，叔父大人！”

阿比盖尔吓得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两只小手抬起将脑袋上的小礼帽压了压，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她惨白的小脸，

“对不起……我、我只是……”

“饥饿是主对我等肉体的磨砺，是让灵魂变得清洁的仪式。”

伦道夫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严厉地斥责，只是合上了圣经，语气淡漠，

“看来你的心并不静，去打桶水来吧，冷冽的井水或许能让你清醒一些。”

“……是。”

阿比盖尔如蒙大赦，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提起角落里的木桶，逃也似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

塞勒姆边境的寂静森林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但在今天，这层湿冷被一道突兀的甜腻气息撕开了一道口子。

距离小镇边缘不远的森林交界处。

两名矮小的女孩身影正猫着腰，像是在躲避猎人的幼鹿，小心翼翼地穿过枯黄的灌木丛。

“阿比，我们回去吧……”

说话的是一个有着苍白肌肤与白色头发的女孩，拉维妮娅·维特利。

她紧张拉着阿比盖尔的衣袖，声音里透着不安，

“如果被卡特先生发现你偷溜出来，我也会被家里人责骂的。”

“而且……这股味道太奇怪了，森林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就去看一眼，拉维尼娅，真的，就看一眼。”

阿比盖尔此时却表现出了一种平日里少有的执拗。

那个梦境太真实了。

醒来后嘴里残留的仿佛幻觉般从未品味过的新奇甜味，与现实中黑面包粗糙的口感形成了巨大的落差，这种落差让她有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她必须确认，那个热情的农场主大哥哥，还有那个漂亮的粉色头发姐姐，还有那个名为巧克力蛋糕的物事，到底是不是她的臆想。

“可是……”

拉维尼娅还想说什么，但下一秒，她闭上了嘴。

因为穿过了最后一片灌木丛的她们，见到了在她们于塞勒姆生活数十年来印象中从未有过的景象。

在那片平日里只有枯树与寒鸦的空地上，一座仿佛只存在于童话绘本里的精致木屋正静静矗立着。

烟囱里冒着白烟，明净的昂贵玻璃窗后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门口的招牌上画着糖果的图案。

最重要的是从屋里沿着窗户缝隙间飘出的香气，如果不在这里深吸一口气，拉维尼娅甚至不知道空气也可以是甜的。

在这个糖料是奢侈品的年代，拉维妮娅想象不出是什么人烹饪甜品才会用到这种份量的糖。

“那是……什么？”

“是那个！”

阿比盖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了屋子里柜台上摆放着的那个熟悉的黑色糕点。

没有错！不是梦！

“阿比！”

还没等拉维尼娅反应过来，阿比盖尔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木屋前。

此时的店铺柜台后并没有人。

店主人似乎正在屋内忙碌着搬运货物。

柜台上只孤零零地放着几盘切好的蛋糕，旁边立着一块写着【免费品尝】的木牌。

阿比盖尔站在柜台前，踮起脚尖。

那块蛋糕近在咫尺，散发着像是刚烤好的微微热气。

只要伸出手……

“这是魔鬼的诱饵……阿比，别碰！”

拉维尼娅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想要制止好友。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凭空出现的屋子，绝对是森林里的女巫用来拐骗小孩的把戏——就像大人们口中经常念叨的魔女，想害死镇上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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