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姨娓娓道来身世往事，一开始还算平静，后来黯然神伤，终至潸然泪下。
云桐连忙起身取来干净的新手帕，站在红姨身旁为她拭泪。红姨抬起头，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拉云桐在身边坐下。
“我按照爹留的地址找过去，可当地因水患整个村子都被冲毁了。爹没找着，我又身无分文，沿路寻野食，辗转流落到淮州。
一家小酒馆的老板娘好心收留了我，让我在厨房里帮忙，一边养活自己一边攒钱，继续找爹。”
“那山寨呢？你有回去再见过你娘吗？”
红姨点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几年后，我回过九夷山，山下的人说很久没见过山寨的人下山，寨子里的人那次瘟疫都死光了。我回到山上，山寨己荒废多时，房屋破败，空无一人。”
“这些年我一首在打听我爹的消息，可始终杳无音讯。我在厨艺上有些天分，也会酿酒，慢慢自己攒钱盘下一家小食铺，后来也做成了在当地有些名气的酒楼。老爷早年在淮州做生意，经常在我的酒楼里约人吃饭，因此认识了他。”
红姨叹了口气，“老爷其实眼光很准，很会抓住商机，就是心太软，人家哭着、闹着求他，他就不计得失得帮别人。
不知道被人骗过多少回。我提醒他，他一边谢我一边说他心里明白，哪些人是真有困难，哪些人是演的。他只是顾念朋友交情，装装糊涂，不忍把对方逼得太紧。”
“前几年，在我酒楼里卖唱的一个歌女，被权贵看上，非要强抢她去做小妾。那歌女是为养家、给母亲治病，才出来卖唱的。我怜她命苦，帮助她和家人偷偷离开淮州。
谁知此事被权贵知道，怀恨在心，找人陷害我，说我的酒楼卖假酒出了人命，挑唆那家人冲到酒楼里打砸、威胁我。”
云桐轻轻握住红姨的手，心头沉甸甸的，没想到平日笑容和煦的红姨，曾有过如此悲伤的往事和凶险的经历。
“你那时怎么办，有受伤吗？可有洗脱冤屈吗？”
红姨抬手将自己左边低垂到颈部的发髻拨开，露出的白皙颈脖后侧，赫然一道寸许的狰狞伤疤。
“那家人手里拿着菜刀、斧头找上门来，我去阻止，他把刀架到了我的脖子上，推搡中脖子被他手里的刀划破，出了很多血，那家人吓着了才有所退让。”
云桐看着红姨脖子上的伤，心痛不己，难怪红姨一首梳低垂的发髻，只为遮挡伤疤。
而不知情的外人却说成是不愧当过酒楼老板娘，故意打扮成“风情万种”撩人的样子。
“那人的确是在我酒楼里喝醉的，回家后一睡不醒猝死，我脱不了干系，无从辩解。后来官府强行关了酒楼，说是要充公贱卖、拿钱去赔偿家属，把我关进了大牢。
我以为这一生就到这儿了，没想到老爷知道此事，不仅出钱安抚那家人写谅解书，又从官府打听到原委，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故意挑拨把事闹大。”
“老爷多方奔走，又花了很多钱，把我从牢里救了出来。我没了居所，举目无亲，老爷看在多年朋友交情上，说要不你跟我走吧，我青州齐氏能护你后半生安稳。”
红姨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老爷重情重义，他记得我帮过他，只是在回报我当初的善意。他对我只有怜悯和同情，我只是他名义上的妾室而己。”
“后半生我只剩两件事要做，一是继续找我爹，问清楚他为什么忘恩负义，抛弃我们母女，二是好好报答老爷的恩情，在夫人回府前，我便帮他打理好齐府，看顾好小辈，帮他做我能做的一切。”
红姨擦了擦眼角，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咽下温热的茶水平复心绪。
云桐看着红姨回想自己一首生活在父母的呵护下，何其幸运。
这世道对女子不公，其实舒老爷、老管家、甚至铺子里老掌柜和田庄上的庄头，帮自己挡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自己竟还真以为宣茗斋、舒府能支撑到今天自己功劳最大。
红姨继续说道：“柳姨娘这种斤斤计较、逞口舌之快的人，我之前见的多了，她的所作所为本伤不到我。”
“只是我的确没有子女，只想真心实意对待齐家的每个少爷小姐。柳姨娘可憎，可那两个孩子无辜，在眼皮子如此浅薄的生母辖制下，齐府的二小姐、三公子，本是金枝玉叶、万千疼爱，结果养的小姐胆小怕事、公子懦弱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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