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赤字警告与透明的黄金

城堡书房的气氛冷得像是个冰窖。

并不是因为壁炉没生火——实际上，在艾莉亚的努力下，城堡现在的供暖系统运行良好。

这种寒意，来自站在书桌前的那个女人。

茜西莉亚穿着那件虽然旧但浆洗得笔挺的灰色长裙，银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左眼戴着那枚有裂纹的单片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羊皮账簿，正用一种看败家子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盯着维克多。

“啪。”

她将账簿重重地摔在维克多面前，震得桌上的墨水瓶跳了三跳。

“领主大人，在讨论您的雄心壮志之前，我认为您有必要先听听您领地的‘尸检报告’。”

茜西莉亚的声音冷冽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

“这两天，我走访了黑石镇的每一个角落，清点了每一户人家。现状比您想象的还要糟糕。”

她翻开账簿的第一页，手指精准地指向一排排冰冷的数据：

“人口方面： 经过魔潮和巴赫镇长的叛逃，凛冬领目前登记在册的居民仅剩763人。其中，青壮年男性不足200人，剩下的全是老人、妇女和儿童。劳动力极度匮乏。”

“产业方面： 几乎归零。镇上唯一的两座磨坊己经停工，因为没有麦子可磨。铁匠铺目前只剩下一个醉鬼，皮匠铺和裁缝铺的老板都跑了。”

“资源方面： 我们拥有大量的花岗岩、黑石河的沙子、以及北坡的松木林。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原本的铁矿因为靠近灰雾边缘，己经被废弃，里面全是哥布林。”

茜西莉亚深吸了一口气，翻到了最致命的一页：

“最绝望的是农业。镇外的三千亩耕地被魔潮的灰雾污染，土地呈现黑色板结状。我己经测试过了，这种土，三年内连杂草都长不出来，更别说粮食。”

“也就是说，”她抬起头，透过那片裂开的镜片死死盯着维克多，“您的领民现在完全失去了造血能力。他们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甚至没有食物来源。”

“全镇七百多张嘴，现在全靠您从巴赫那里缴获的存粮养着。您引以为傲的‘以工代赈’，本质上就是在坐吃山空。”

茜西莉亚合上账本，下了死亡判决：

“按照您现在每天消耗精面粉三百磅、腊肉五十磅的发放速度，再加上您给教会支付的双倍抚恤金，以及购买昂贵香料哄女仆开心的挥霍程度……”

“八十七天。这是我们破产的倒计时。三个月后，我们连黑麦面包都吃不起，所有人都会饿死。”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维克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就该绝望了。没地、没人、没钱，这简首是地狱开局。

但他笑了。

“分析得很透彻，茜西莉亚。你比肯特那个只会数手指头的家伙强一万倍。”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正在用泥土修补花坛的米娜，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狡黠：

“既然种地死路一条，那就不种了。”

“既然没有传统产业，那我们就创造新的产业。”

“在这个鬼地方，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以工代赈不能停，艾莉亚和米娜的待遇也不能降。”

“那就开源。”茜西莉亚冷冷地问，“怎么开？您刚才也听到了，我们只有石头、沙子和木头。难道您想把石头卖给内陆那些并不缺石头的贵族？运费比货还贵。”

“我们不卖原材料。”

维克多转过身，目光落在茜西莉亚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左眼那枚单片眼镜上。

那是一枚典型的中世纪玻璃镜片。虽然打磨得还算光滑，但镜片整体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淡绿色，里面甚至还能看到细小的气泡。

即使是这种劣质品，在这个时代也是知识分子和贵族的标配。

“茜西莉亚，你的眼镜多少钱？”维克多突然问道。

“……五枚银币。”茜西莉亚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镜框，“这是帝都工匠的手艺，虽然裂了，但还能用。您问这个干什么？”

“五枚银币？”

维克多拿起桌上一个用来装水的“水晶杯”。这东西也是前任领主留下的奢侈品，同样浑浊不堪，充满了杂质。

“啪！”

在茜西莉亚震惊的目光中，维克多随手将那个杯子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太丑了。”

维克多看着地上的碎片，就像看着一堆垃圾，“这种充满了气泡、杂质、连颜色都无法提纯的绿色垃圾，居然敢叫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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