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暴力执行与流程合规的冲突
天还没亮——或者说，天庭那恒定柔和的“晨曦”模式刚刚启动——李逵就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冰冷的玉床上坐了起来。
他一夜没“睡”。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挥舞着板斧，吼着“砍了便是！”，另一个则捧着厚厚的天规玉简，絮絮叨叨地念着“流程…报告…风险…”。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把他脑子搅成了一锅滚烫的糨糊。
最后，是那个捧着玉简的小人，一简拍翻了拿斧头的，叉着腰，趾高气扬。
“他娘的……”李逵低骂一句，感觉比跟蛊雕打一架还累。他抓过枕边那卷空白的报告仙帛，入手微凉，却像烙铁一样烫手。他又看看旁边那枚留影玉简，里面记录着他昨日在黑风坳的“赫赫战功”，可如今看来，却像是一份待审的罪证。
文曲星君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那些“程序瑕疵”、“风险评估不足”、“善后处置缺失”的指责，像一根根无形的绳索，捆得他喘不过气。他至今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做了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斩杀了为祸一方的恶妖，怎么到了天上，反而处处是错？
他想起了太白金星那无奈又略带怜悯的眼神，想起了绿萝欲言又止的担忧。这天上，和他想象的，真的不一样。
外面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绿萝。她总是这么准时。李逵胡乱抹了把脸，起身开门。
“李仙友，早。”绿萝提着食盒，看见李逵通红的眼睛和拧成疙瘩的眉头，小心地问，“您……一夜没休息？报告……写得可还顺利？”
“顺利个屁！”李逵没好气地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几样精致的仙果点心，还有一壶提神的“醒神露”。他抓起一个果子塞进嘴里，食不知味。“那劳什子报告，比蛊雕的骨头还难啃！”
绿萝抿了抿嘴，小声道：“仙友莫急，慢慢来。太白仙君说了，您若有难处，写个初稿，他可以帮着看看。”
“帮忙？”李逵苦笑，“他帮得了格式，帮得了规矩，还能帮俺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那些文绉绉的字眼？”他摇摇头，几口吃完东西，灌下半壶醒神露。冰凉的液体下肚，精神稍微振作了些。
“走吧，上课去。”他认命地说。今日还有培训，静言仙官那催眠曲一样的声音，好歹能让他暂时忘记报告的烦恼。
上午的培训，讲的是“天庭功德体系与因果业力关联”。静言仙官依旧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阐述着“功德非仅源于结果，亦关乎动机、过程、手段及后续影响”、“业力如丝，牵一发而动全身，行事务必慎之再慎”之类的道理。
李逵强迫自己听着，却总是走神。他看到坐在前排的胖仙吏（后来知道叫钱广进），又在偷偷拨弄他的金算盘，似乎是在计算听课的“时间成本”与“潜在功德收益”是否匹配。那个背药葫芦的瘦子（葛玄）则偶尔从葫芦里倒出一点粉末，在玉板上写写画画，似乎在分析静言仙官话语中蕴含的“道理成分”。那团云雾（云飘飘）则随着讲课的节奏，时而凝实，时而涣散。
李逵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羡慕。荒谬的是，听个课还要算计这么多。羡慕的是，他们似乎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在这套规矩体系里找到了一点“自在”的缝隙，不像他，像个闯进瓷器店的野牛，处处碰壁。
午时，培训结束。李逵正要去膳堂，身份玉牌忽然发热。是文曲星君的传召。
该来的，终究来了。李逵心头一沉，对绿萝道：“你先去吃饭，俺去趟项目部。”
绿萝担忧地点点头。
再次走进天道项目部那扇黑沉沉的大门，穿过昏暗的走廊，李逵觉得脚步比往日更沉重。走廊两侧隔间里，仙吏们依旧忙碌，玉简的光芒闪烁，低声的讨论不休。墙上的标语“细节决定成败，报告就是生命”在冷光下格外刺眼。
来到文曲星君厅堂外，门虚掩着。李逵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文曲星君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李逵推门而入。文曲星君正伏案批阅文书，水晶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锐利。案头除了堆积如山的玉简，还放着两样东西：李逵那份关于青石镇怨气调查的报告仙帛，以及昨日他上交的、记录着黑风坳之战的留影玉简。
太白金星不在。
“星君，下吏李逵奉命前来。”李逵抱拳行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作者寄语] 喜欢《李逵，有点忙》请支持 庸素。玄幻159书院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