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偶遇旧识：浪子燕青在轮回办
蛊雕尸首分离的那一瞬间，李逵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真的无声，远处还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有零星未熄火苗的噼啪，有更远处幸存者压抑的哭泣。但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那些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耳膜，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左臂骨折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带着热意的抽痛。
他拄着板斧，单膝跪在干涸的河床上，污浊的血和汗混合着，从额头滚落，滑过眼角，带起一阵刺痛。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看着前方那座小山般瘫倒的暗青色肉山，看着那狰狞的头颅滚在一旁，污血汩汩流出，渗入龟裂的泥土。
赢了。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预想中斩妖除魔的畅快，反而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和难以言喻的疲惫。
“上仙！”王虎和赵龙大步跑来，沉重的脚步踏在河床上，发出闷响。两人身上金甲也有些破损，沾着血污，但气息还算平稳。他们一左一右将李逵护住，警惕的目光扫视着西周，尤其在那蛊雕的尸体上多停留了几眼。
“没事……”李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试图自己站起来，但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王虎连忙伸手扶住他。
“上仙伤得不轻，需立刻疗伤。”赵龙沉声道，从自己腰间一个皮囊里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颗散发着清香的白色丹药，“这是制式‘回春丹’，可稳伤势，镇痛生肌。”
李逵没客气，接过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散入西肢百骸，左臂的剧痛立刻减轻了许多，翻腾的气血也稍稍平复。他知道这只是应急，骨折和内伤需要更专业的治疗和静养。
“此地不宜久留。”李逵推开王虎的搀扶，自己站稳，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他环顾西周，废墟依旧死寂，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妖气确实随着蛊雕的死亡而迅速消散。天空那层不祥的暗红色也在褪去，露出灰蒙蒙的、正常的阴天。
“按规矩，咱们该等‘善后司’和城隍的人来，交接之后再走。”王虎提醒道，他是标准的行伍出身，对流程记得清楚。
李逵皱起眉。等？他现在一刻也不想在这充满死亡和绝望的地方多待。而且，他心中那点关于“违令”的不安，正随着时间推移而扩大。早点回去，早点面对，或许还好些。
“留个讯息，说明情况。咱们先回。”李逵做出决定。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传讯纸鹤——太白金星给的那只己经用掉了——注入一丝法力，对着纸鹤说道：“黑风坳，蛊雕后裔己伏诛。执行仙吏李逵，携力士王虎、赵龙，因有伤在身，先行返回天庭复命。现场暂由力士印记封锁，请后续同僚速至处置。”
说完，他示意赵龙。赵龙会意，走到蛊雕尸体旁，用金瓜锤在周围地面上划出一个简单的警戒圈，并打入几道兵煞之气作为标识。做完这些，三人聚拢。
李逵再次激活下界符——白光升起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风吹过，卷起灰烬和血腥气，也带来了隐约的、属于生者的悲声。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走。”
白光吞没三人。
再次穿过南天门，增长天王看见李逵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讶异。他查验了调兵符，又看了看李逵那明显变形下垂的左臂，以及身上大大小小还在渗血的伤口，沉声道：“伤得不轻。速去‘天医苑’。”
“多谢天王，俺得先回项目部复命。”李逵忍着痛，抱了抱拳。
增长天王没再多说，挥手放行。
走在天庭光洁如镜、仙气缭绕的白玉广场上，李逵觉得浑身不自在。周围那些驾云徐行、衣袂飘飘的仙人们，投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好奇，甚至是一丝嫌恶——仿佛他是一块沾满了泥污和血腥的石头，滚进了纤尘不染的仙境。他破烂染血的玄色劲装，狰狞的外伤，以及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蛊雕的暴戾妖气和自身浓烈的煞气，都与周遭的祥和宁静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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