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的葬礼,是在她死后的第五天举行的。
说是葬礼,其实不过是走个过场。灵堂设在东边的偏院,冷冷清清,只有平儿和几个丫鬟守着。贾琏来了一次,哭了几声,就走了。王夫人派人送了一副棺材、几匹白布,就没有再过问。贾母病着,没有来。邢夫人更不会来。
出殡那天,下着小雨。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灵幡在风中飘摇。几个粗使婆子抬着棺材,从偏院走到后门,上了一辆破旧的骡车。平儿跟在后面,哭得几乎昏厥。
没有人送行。没有哀乐。没有挽联。
凤姐在贾府风光了十几年,死了却连个体面的葬礼都没有。
黛玉站在潇湘馆的窗前,远远地看着那辆骡车出了后门,消失在雨幕中。
“姑娘,您不去送送?”紫鹃站在一旁,眼睛红红的。
“不去。她不会想见我。”
紫鹃不明白,但没有再问。
黛玉关上窗,转过身。
“贾琏呢?”
“琏二爷……”紫鹃犹豫了一下,“琏二爷在凤姐死的当天晚上,就去外面找新欢了。太太训斥了他几句,他也不听。”
黛玉说:“凤姐姐活着的时候,他偷腥。凤姐姐死了,他连装都懒得装。”
紫鹃叹了口气:“琏二奶奶命苦。”
“命苦?也许吧。但她的手也不干净。”
紫鹃不敢接话。
黛玉走到书案前,坐下,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凤姐己葬。贾琏无情。王夫人彻底掌权。”
她放下笔,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凤姐死后,王夫人的权力达到了顶峰。
贾政不管家务,贾母病着不管事,邢夫人失势,凤姐死了,探春被架空。整个荣国府,上上下下,都听王夫人的。
她把自己的心腹安插到了每一个关键位置。账房是林之孝家的管着,库房是周瑞家的管着,人事是玉钏盯着。连贾母身边的鸳鸯,她都想换掉,只是暂时没敢动手。
探春彻底退出了议事厅。她每天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写字、做针线,像从前一样。没有人找她,她也不去找别人。
王夫人对她的“识趣”很满意。
“三姑娘是个明白人。”她对玉钏说,“不像有些人,不知好歹。”
玉钏知道她说的是谁。
“太太,林少奶奶那边……”
“不急。凤丫头刚死,老太太还在病着,现在动手,太急了。等过了这阵子,再收拾她。”
玉钏点了点头。
王夫人放下茶杯:“一个林家的孤女,也敢在贾府兴风作浪。她以为她是谁?”
潇湘馆里,赵姨娘溜进来,关上门,凑到黛玉跟前。
“林姑娘,太太要对付您了。”
黛玉正在看书,闻言没有抬头。
“我知道。”
“您不担心?”赵姨娘急了,“太太那个人,心狠手辣。凤姐都被她整倒了,您……”
“凤姐不是她整倒的。凤姐是被她自己整倒的。”
赵姨娘愣了一下。
“您放心,”黛玉站起身,走到窗前,“她动不了我。”
“为什么?”
“因为我手里有她的把柄。她放高利贷的事,凤姐的血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还有林之孝家的经手的那些账目,我都有抄件。”
赵姨娘的脸色变了变,露出敬佩的神色。
“林姑娘,您早就准备好了?”
“从进账房的第一天,就在准备。王夫人要动我,得先想清楚后果。”
赵姨娘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己经停了,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王夫人,你等着。”
傍晚,黛玉一个人去了沁芳闸。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沁芳闸的水比平时涨了不少,水流湍急,哗哗作响。
她站在岸边,看着水面。
凤姐就是在这里落水的。那天夜里,她光着脚,穿着白衣,走向水边。水花溅起,月光碎了。
“凤姐姐,你安息吧。你的债,我替你讨了。”
她蹲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叠纸钱,一张一张地撕开,丢进水里。纸钱被水流卷走,打着旋,消失在远处。
“下一个,王夫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她站起身,准备回去。
转身的那一刻,她看见了远处花障后面的人影。
大红色的箭袖,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刺眼。
宝玉。
他站在花障后面,一动不动。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黛玉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
黛玉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她只是转过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潇湘馆。
宝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作者寄语] 喜欢《红楼:谁在布局》请支持 在桃不会写作文。玄幻159书院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