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赵姨娘如期拿回了密信的抄件。
那天傍晚，她几乎是跑着进了潇湘馆，脸色发白，手在发抖，但眼睛里掩不住兴奋。
“林姑娘，拿到了！”
黛玉放下书，抬起头。赵姨娘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双手捧着递过来。
黛玉接过那叠纸，一张一张地展开。纸张是新的，字迹工整，显然是抄录的。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手指开始发抖。
第一封，是忠顺王写给贾政的。
“盐政银两之事，己着人料理。林如海不识时务，须尽早除之。你且安心，本王自有安排。”
第二封，是贾政写给忠顺王的。
“林如海己死，盐政账目己按王爷吩咐修改。只是林家孤女尚在府中，恐日后生变。”
第三封，又是忠顺王的回信。
“一个孤女，能翻出什么浪？你且看好她。若有不妥，本王自有手段。”
黛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继续往下翻。
第西封，涉及元春。
“元春在宫中日益得宠，恐坏我大事。须设法除之。巫蛊之事，我己安排妥当。你只需管好府中，莫走漏风声。”
第五封，贾政的回信。
“王爷放心，府中上下皆听我命。元春之事，无人知晓。”
黛玉闭上眼睛。十几封信，每一封都是铁证。忠顺王指使贾政侵吞盐政银两、害死林如海、陷害元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周瑞人呢？”黛玉睁开眼。
“拿了银子走了。他说这些信的原件还在忠顺王府书房里，他不敢动，只敢抄。”赵姨娘压低声音，“他还说，让您小心，忠顺王耳目众多，别露了马脚。”
黛玉将那些抄件折好，贴身收起。
“赵姨娘辛苦了。”她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递给赵姨娘，“这是剩下的两千两。你拿去给周瑞，让他把嘴闭紧。”
赵姨娘接过银票，连连点头，揣进怀里，匆匆离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她重新坐下来，将那叠抄件摊在桌上，一封一封地看。
“爹，女儿终于拿到证据了。”
她想起父亲。那个清瘦的老人，那个在扬州盐政使司日夜操劳的巡盐御史。他查到了忠顺王和贾政的贪墨，写信给贾母求救，却等来了死亡。
“大姐姐，女儿也拿到你的证据了。”
她想起元春。那个端庄贤淑的大姐姐，那个在宫里苦苦支撑的贵妃娘娘。她被忠顺王陷害，被太后赐死，贾府不敢声张，只说“暴病而亡”。
如今，真相就在她手里。
她把抄件收好，和那些血书、帕子放在一起。
当天夜里，妙玉又来了。
她没有从暗门进来，而是首接推开了潇湘馆的门。黛玉正在窗前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你怎么从正门进来了？”
“从正门进来，才不会让人怀疑。”妙玉关上门，走到桌前坐下，“拿到了？”
黛玉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叠抄件，递给她。
妙玉一封一封地看，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这些信，够忠顺王死一百次了。但你打算怎么用？”
黛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交给北静王。”
“北静王？他虽然是贾府的旧交，但未必肯帮贾府得罪忠顺王。”
“他不是帮贾府。他是帮朝廷。忠顺王贪墨盐政银两、陷害贵妃、草菅人命，这些罪状，任何一个都够他抄家灭族。北静王只要把这些证据呈给皇上，忠顺王就完了。”
妙玉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什么时候送？”
“不急。忠顺王还没死，贾政还没倒。我要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他们最得意的时候，一击致命。”
妙玉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越来越像凤姐了。”
黛玉说：“不像。凤姐杀人是为了银子。我杀人，是为了公道。”
妙玉没有再说话。她站起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黛玉，你小心。忠顺王不是凤姐，他比凤姐狠一百倍。”
“我知道。但我不怕。”
妙玉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窗外，月光照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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