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走后，黛玉在窗前坐了很久。
那张纸条——西山别庄的地图和守卫换班时间——就摊在桌上。她一遍又一遍地看，把每一条路径、每一个时辰都记在心里。
“紫鹃。”
紫鹃从外间走进来：“姑娘。”
“去叫赵姨娘来。”
紫鹃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赵姨娘就溜进了潇湘馆。她关上门，凑到黛玉跟前，压低声音：“林姑娘，您找我？”
黛玉将那张纸条推到她面前。
“忠顺王三日后要去西山别庄小住。他的书房里藏着密信的原件。我要你找人去别庄，把那些信偷出来。”
赵姨娘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林姑娘，那不是别的地方，是忠顺王的别庄！守卫森严，进去了就是死罪！”
“守卫换班的时间，地图，都在这上面。你去找老张，让他出几个人。银子不是问题。”
赵姨娘的手在发抖。
“林姑娘，这不是银子的事。要是被抓住了……”
“不会的。老张在赌场混了那么多年，认识的人多。让他找几个手脚利索的，趁着夜里翻墙进去。别庄的守卫只有夜里换班的那一炷香工夫是空缺的，只要动作快，不会被发现。”
赵姨娘咽了口唾沫，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又看。
“林姑娘，您真的要去偷忠顺王的东西？”
“不是偷。是拿回属于我父亲的东西。”
赵姨娘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去找老张。但林姑娘，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万一出了事，您千万别牵连到环儿。他是无辜的。”
黛玉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瞬。
“赵姨娘放心。环哥儿不会有事。我保证。”
赵姨娘深吸一口气，将纸条揣进怀里，匆匆离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色深重。
“爹，大姐姐，再等三天。”
第二天一早，赵姨娘带来了老张的回话。
“林姑娘，老张答应了。”她压低声音，“他说他认识几个道上的朋友，专做这种买卖。手脚干净，嘴也严。但要价高。”
“多少？”
“一千两。先付五百两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五百两。”
黛玉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递给赵姨娘。
“这是五百两。告诉他，事成之后，再加二百两赏银。”
赵姨娘接过银票，揣进怀里。
“老张还说，他要亲自去踩点，看看别庄的地形。让您给他三天时间。”
“三天？”黛玉想了想，“忠顺王三天后才去别庄。老张有五天时间。告诉他，一定要在忠顺王离开之前把信拿到。否则就来不及了。”
赵姨娘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黛玉叫住她，“告诉老张，不要伤人。只拿信，不惊动人。”
“林姑娘放心，老张明白。”
赵姨娘走后，五天。她只有五天时间。如果老张成功了，她就能拿到密信的原件。那些信，足够让忠顺王死一百次。如果失败了……她没有想失败的事。她不能失败。
当天下午，宝玉来了。
他站在潇湘馆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抬手敲门。紫鹃开了门，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宝二爷？”
“我找林妹妹。”他的声音沙哑。
紫鹃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黛玉点了点头，紫鹃便让开了。
宝玉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他的脸色很差，眼眶深陷，嘴唇发白。
紫鹃倒了茶，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东一西，隔得很远。
宝玉看着黛玉，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黛玉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妹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宝姐姐昨天来过了？”
黛玉的手指微微一顿。
“二哥哥的消息倒是灵通。”
宝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妹妹，你到底在做什么？”
黛玉放下书，抬起头，看着他。
“二哥哥，你想问什么，就首接问。”
宝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不敢问。他怕听到答案，怕知道真相，怕自己承受不起。
“我只是担心你。”
黛玉说：“二哥哥，你担心了我十几年。从我进贾府的第一天起，你就在担心我。可你担心了这么久，你做了什么？”
宝玉的脸色发白。
“我……”
“你什么都没做。你不能救二姐姐，不能救凤姐姐，不能救任何人。你只会坐在这里，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然后说‘我担心你’。”
屋里安静了很久。
宝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妹妹，我……”
“你回去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宝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站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妹妹，不管你在做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
黛玉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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