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南乔早起。天还没亮透。
她从蛇皮袋里拿出碎皮。十张。糖婶的货。她一张一张检查。手指在每张三捏一下。硬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三张硬的。
她把这些放到一边。从剩下的七张里挑了一张最好的。表面光滑。边缘整齐。颜色均匀。像一块巧克力。
她把这张碎皮单独包起来。用一块蓝布。扎好。
又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粉红色的。玻璃纸还在。她想了想。把糖也放进去。和碎皮包在一起。
她走下楼。院子里,Pierre不在。缝纫机盖着布。
她走出去。沿着街面走。不是往红牌子的方向。是另一个方向。往老皮的铺子。
早上的街面和下午不一样。没有货车。没有喊声。只有扫地的人在扫。扫帚发出沙沙的响。
她数着铺面。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西个。
那块挂着的皮革还在。风吹着。轻轻摆动。
她走进去。
老皮坐在里面。正在磨刀。一块石头。水盆。刀刃在石头上滑动。发出规律的响。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早。”
“早。”
“带来了?”
南乔把蓝布包放在架子上。解开。碎皮摊开来。
老皮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他拿起碎皮。对着光。看。
手指在皮面上划过。从一端到另一端。
翻过来。看背面。纤维走向。
闻了一下。
“糖婶的货?”他问。
“是。”
“你自己挑的?”
“是。”
“硬的挑掉了?”
“挑掉了。三张。”
老皮看着她。
“三张?”
“是。十张里三张硬。”
“糖婶没告诉你?”
“没有。”
老皮把碎皮放下。放在架子上。
他走回后面。拿出一杯水。喝了一口。
“坐。”他说。
南乔站着。
“不坐?”
“站着就行。”
老皮笑了一下。嘴角向一边歪。
“糖婶说你怪。确实怪。”
“我不怪。”
“那是什么?”
“我只是不坐别人的椅子。”
老皮点头。他放下杯子。
“你的碎皮。过关。”他说。
南乔没说话。
“但过关不够。”老皮说。“我要看你的本事。不是挑货的本事。是鞣的本事。”
“我不会鞣。”
“我知道。但你要懂。懂鞣。才能懂皮。懂皮。才能做生意。”
老皮从架子上拿下一块皮革。黑色的。递给南乔。
“捏。”
南乔捏了一下。
“硬。”
“几道鞣?”
南乔闻了一下。
“两道。”
老皮眼睛动了一下。
“怎么知道?”
“味道。两道鞣。酸味重。三道鞣。酸味淡了。有甜。”
老皮点头。
“谁教的?”
“糖婶。”
“她教了你多少?”
“没教。我看。她做。我看。”
老皮把黑色的皮革放回架子。
“你跟她多久?”
“两天。”
“两天。看出两道三道。”
“是。”
老皮走回后面。拿出一个盒子。木头的。打开。
里面有一块皮革。棕色的。很小。手掌大。
“这是我自己鞣的。”他说。“三道。最后一道。我用的是树皮。不是化学料。”
南乔接过来。捏了一下。软。闻了一下。有树的味道。苦。但干净。
“好皮。”她说。
“好皮。”老皮说。“但没人要。太慢了。化学料。一天。树皮。一周。做生意的。等不起。”
“我要。”南乔说。
老皮看着她。
“你要?”
“是。慢不要紧。好就行。”
老皮笑了一下。这次有温度了。
“你确实怪。”
老皮把木盒盖上。放在架子上。
“我可以供你货。”他说。“但不是碎皮。是整皮。我鞣的。树皮的。”
“多少?”
“一张。十五美元。比碎皮贵。但质量好。能做包。能做鞋面。不是底。”
南乔算了算。
比Luca的碎皮贵将近一倍。
“我先要五张。”她说。
“钱?”
“赊。”
老皮摇头。
“我不赊。”
“我可以付定金。”
“多少?”
南乔从口袋里掏出钱。七十六美元。她数了三十。递过去。
“三成。”
老皮看着钱。没接。
“糖婶赊你。是因为糖。我不用糖。我用章。”
南乔从蛇皮袋里掏出章。三个。红色的。
“哪个?”
“Nanco Trading。”
老皮拿起那个章。在手指间转了一下。
“红色的。”
“是。”
“章印红。信用红。章印黑。信用黑。”
“Luca说的。”
“Luca懂个屁。”老皮说。“但话对。”
他把章放下。
“五张。十五美元。七十五美元。三成。二十二块五。你给了我三十。多出来的。算下次的。”
南乔点头。
老皮从架子上拿下五张皮革。棕色的。树皮鞣的。叠好。用绳子捆起来。
“三天后。你来取。我鞣新的。这五张。你先拿走。”
南乔接过。皮革在手里。沉。有树的味道。
她把钱放在架子上。三十美元。
“还有。”老皮说。
他转身。从后面拿出一个小袋子。布做的。递给南乔。
“什么?”
“树皮。你自己闻。下次来。告诉我。闻出什么。”
南乔接过。袋子很小。但味道很重。苦的。干净的。
她转身。走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街上的声音回来了。货车。喊声。扫帚。
她沿着街面往回走。手里有五张整皮。一包树皮。比来的时候重。
她数着路口。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铁门在前面。
她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Pierre在抽烟。看见她。把烟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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