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南乔醒了。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院子里的猫。一只灰色的猫,从铁门跳进来,落在瓦片上,瓦片响了一声。
她坐起来。床板响。
她没穿外套。只穿着衬衫。秋天的早晨比昨天更凉。她走到窗边,推开。风进来,带着露水的味道。
院子里,缝纫机盖着布。Pierre不在。
她转过身,从桌上拿起笔记本。翻开的。第七页。“第二个。”三个字。一个问号。
她把问号擦掉。用橡皮,轻轻地擦。纸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然后她写了一个字。“找。”
两个字。占了一行。“第二个。找。”
她合上本子。放进口袋。
从蛇皮袋里拿出地图。红色的线。歪歪扭扭。她把地图摊在桌上,用手按平。
红线里面,她去过了。蓝牌子。红牌子。糖婶的铺子。
红线外面,她没去过。
Pierre说过。“出了这条线。不保证安全。”
她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口袋。
穿上外套。灰色的。扣子扣到第二颗。
走下楼。铁楼梯响。吱。吱。
院子里,猫还在。灰色的。看见她,跳上墙,走了。
她推开门。巷子里的空气很凉。比昨天凉。
她沿着路走。数路口。第一个。左拐。
不是往红牌子的方向。是另一个方向。往红线外面。
巷子越走越窄。
两边的墙变高了。阳光照不进来。墙根的青苔是黑色的,不是绿色。地上有积水。她踩过去。鞋底发出轻微的响。
她拿出地图。看了一眼。红线在地图上是一道虚线。她现在己经走过了虚线。
前面有一个路口。她停下来。
左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右边是街面,有光。她往左走。
巷子深处有一家店。门是关着的。招牌上写着字。意大利文。她不认得。但招牌下面画着一张皮。棕色的。简单几笔。她认出来了。碎皮店。
她走过去。敲门。
笃。笃。
没人应。
她又敲。
门开了。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围裙。上面沾着黑色的污渍。
“什么?”
“碎皮。”
“没有。”
门关了。
南乔站在原地。门关上的风带出一股味道。化学的。不是皮革的。这家店不是做碎皮的。招牌画错了。或者她认错了。
她转身。往回走。
回到路口。往右。街面。
街面上有光。有声音。有人在喊。意大利语。她听不懂。一辆货车开过去。尾气很呛。
她沿着街面走。数着铺面。第一个。卖面包的。第二个。修鞋的。第三个。门关着。第西个。
她停下来。
铺面很小。门口挂着一个东西。一块皮革。棕色的。风吹着,轻轻摆动。
她走过去。
门是开着的。里面很暗。有一股味道。鞣料的味道。和糖婶的铺子不一样。糖婶的铺子是甜的,混杂着菜味。这里是苦的。纯粹的苦。
她走进去。
“有人?”
没人应。
她走进去两步。眼睛适应黑暗。里面有一个架子。上面摆着皮革。各种颜色。棕色的。黑色的。灰色的。比糖婶的整齐。每一块都叠好了。边缘对齐。
“出去。”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南乔没动。
“我买东西。”
“不卖。”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认识你。”
一个老头从后面走出来。六十多岁。很瘦。脸是棕色的。像皮革的颜色。手上拿着一把刀。不是威胁。是工作的姿势。刀刃在暗处反光。
“你卖碎皮?”南乔问。
“不卖给你。”
“为什么?”
“说了。不认识你。”
南乔看着他。看了很久。
老头的眼睛是黄色的。像旧报纸的颜色。他手里那把刀没有放下。
“糖婶认识我。”南乔说。
老头的眼睛动了一下。
“糖婶?”
“是。”
“她赊你?”
“是。”
“为什么?”
“我还了她一颗糖。”
老头笑了一下。嘴角向一边歪。和Luca一样。但老头的笑里没有温度。
“糖婶老糊涂了。”
“她不糊涂。”
“那就是你骗术好。”
南乔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糖。是那张收据。蓝色的。Luca签的。七十六美元。
她把收据摊开。递给老头。
老头没接。他看了一眼。
“Luca的章。”他说。
“是。”
“你交货了?”
“交了。九张过。一张硬。”
“硬的怎么处理?”
“Luca收了。付一半。”
老头看着她。看了很久。那把刀在手里转了一下。刀柄朝向她。
“你叫什么名字?”
“南乔。”
“哪两个字?”
“南方的南。乔木的乔。”
老头把刀放下。放在架子上。刀刃贴着皮革。发出很轻的一声。
“糖婶是我表妹。”他说。
南乔没说话。
“她赊你。我不一定赊你。”老头说。“她的规矩是糖。我的规矩不是。”
“你的规矩是什么?”
老头从架子上拿起一块皮革。棕色的。递给南乔。
“捏。”
南乔接过来。捏了一下。
“软。”她说。
“再捏。”
她又捏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
“还是软。”
老头把皮革拿回去。放在架子上。
“三天后。带一张你自己的碎皮来。我验。过了。我们谈。不过。别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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