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私询据实，县令记恨

周通判话音刚落，便朝身侧护卫递了个眼色，两名护卫立刻躬身退至大堂门口守着，神色警惕，严禁任何人靠近偷听。随后，他抬手示意黎一鸣：“黎仵作，随本官来偏房，此处说话不便。”

黎一鸣心中了然，微微躬身应道：“是，周大人。”跟着周通判转身走向大堂西侧的偏房，脚步沉稳，神色依旧清冷，只是心底忍不住吐槽：搞这么神秘，难不成还怕王县令那老狐狸扒着门缝偷听？也难怪，这县衙上下，指不定半数人都是他的眼线。

偏房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和一个博古架，墙角燃着一支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县衙大堂的肃穆之气，多了几分静谧。周通判示意黎一鸣落座，自己则走到主位坐下，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在大堂时缓和了不少，却依旧带着审视：“黎仵作，不必拘谨，方才本官己然表明心意，今日找你，便是想听听青溪县案件的真实情况——王县令口中的‘吏治清明、悬案寥寥’，本官不信。”

黎一鸣挺首脊背，没有丝毫拘谨，也没有急于开口，只是缓缓说道：“周大人，下官不敢妄议上官，也不愿刻意指责王县令，但青溪县部分案件的实情，确实与大人方才听闻的有所出入。”说着，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叠油纸包裹的物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下官整理的部分未结案件原始证据和勘验报告，皆是下官亲手记录、妥善保存，从未动过手脚，大人一看便知。”

周通判眉毛一挑，笑道：“哦，看来你这是早有准备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伸手打开油纸，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份卷宗和验尸记录，最上面一份便是城郊无名尸案的勘验报告——这具无名尸并非李松，而是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是王县令为了凑数、随意定为“意外”的命案。他拿起报告，逐字逐句仔细翻看，神色渐渐从平和变得凝重，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黎一鸣坐在一旁，安静等候，心底却在暗自腹诽：还好之前有先见之明，把这些东西都藏好了，不然今日还真没法跟周通判交代。王县令那老狐狸，为了乌纱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不是陈师爷提醒，恐怕这些证据也早被他一把火烧了，到时候真是有口难辩。更可笑的是，他连李松的案子都敢混淆，还好自己早有准备，特意标注清楚无名尸并非李松，不然今日就得被他坑惨。

周通判放下手中的勘验报告，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看向黎一鸣：“黎仵作，你如实说，青溪县境内，是不是还有多桩案件被草草结案、篡改勘验结果？王县令这般刻意遮掩，分明是在政绩造假！”

“回周大人，确是如此。”黎一鸣语气平静，如实回应，随即又从油纸中取出几份原始报告，轻轻推到周通判面前，“大人，这是下官留存的部分案件原始勘验报告，皆是未经篡改的原件。此前诸多案件，王县令为凑政绩、掩破绽，均要求下官草草结案，不许深入追查，哪怕查到关键线索，也会被他以‘无关紧要’‘避免麻烦’为由压下，强行按意外、逃逸等名目定案，只为营造吏治清明的假象。”

她顿了顿，简洁补充：“不只是这份王寡妇案，以往不少案件，皆是如此仓促了结，受害者冤屈难伸，真凶逍遥法外，下官虽有心追查，却受制于上官命令，只能先将原始报告妥善留存，盼着有朝一日能禀明实情。”

周通判拿起另一份卷宗，翻看片刻后，脸色愈发难看：“还有这钱乡绅家仆伤人案，受害者是普通农户，被打成重伤，肋骨断裂三根，分明是蓄意伤人，却因为钱乡绅送了银子，便定为‘家仆逃逸、无人追责’？黎仵作，你如实说，这样的案子，在青溪县还有多少？”

“回周大人，不下十桩。”黎一鸣缓缓说道，“大多是涉及乡绅或有钱有势之人的案件，要么被草草结案，要么被定为意外，要么干脆搁置不查。下官也曾多次禀明王县令，可大人要么敷衍了事，要么严令下官不许再提，还说‘为官者，当以政绩为重，些许小事不必太过较真’。”

“些许小事？”周通判冷笑一声，将卷宗重重放在桌上，“草菅人命、徇私枉法，在他眼里竟是些许小事？看来王县令的乌纱帽，确实比百姓的性命重要得多。”他看向黎一鸣，语气缓和了几分，“黎仵作，你能坚守本心、妥善保存证据，不与他同流合污，难能可贵，你的专业能力和正首态度，本官很是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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