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林德尔，你现在什么感觉？”亚努什发问。
“我说不上来。”林德尔逼迫自己对视，“但这个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哦，我想起来了，以前在镇子边玩，有次见到镇外的野狗群。”
“弗兰卡女士的眼神，让我想到了那些野狗……”
“小家伙，你可真会举例子。”女猎魔人笑容瞬间消失。
“我很抱歉，女士，也许您可以给我一个更形象的比喻？”
“……柯波斯群岛附近海域的海妖，又或者狮鹫、翼手龙，这些怪物在准备狩猎前，都是这种眼神。”弗兰卡声音冷冽，“小鬼，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
她再度微笑，眼睛自然眯起，“真正的微笑，是从嘴角到眼眶，脸颊所有肌肉都会无意识运用到，所形成的表情。
“就像这样。”
“而反过来。”女猎魔人笑容不变，眼角迅速回归正常，直视学徒，“这种伪装的笑容，只用到嘴角肌肉，而眼眶附近肌肉不动。但脸颊肌肉群距离很近，这导致嘴角笑起来的肌肉，会牵引到颧骨还有往上的肌肉群。”
她指了指颧骨往上，“眼眶位置的肌肉线条，会因此产生非常轻微的不协调。鸦派的学徒，记住这个表情，将这种表情永远记在心里。”
“当你遇到有人朝你露出这种表情，你必须立刻意识到对方对你心怀恶意。”
林德尔陷入沉思。
他不断尝试两种不同的微笑方式，逐渐明了其中不同，“我明白了，真正的微笑是人体本能。”
“而嘴笑眼不笑则是故作姿态，嘴笑试图迷惑猎物，眼不笑死死紧盯猎物，试图寻找到弱点一击毙命。”
“正是如此。”
亚努什轻轻鼓掌，又拿起高脚杯朝女士遥遥一敬，“弗兰卡，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会令你不悦，但请你相信，我无意冒犯。”
“我时间不多，必须让林德尔掌握趋利避害的技巧，你知道的，希望鸦派灭亡的人实在太多。北境的黑衣人，南境的贵族、教会还有巫师，他们都是危险。”
“好吧。”弗兰卡耸肩，“我大概知道你要说什么，自便吧，我就当有两只蜻蜓怪在我耳边叫唤。”
鸦派尴尬颔首。
“南境有句谚语，从业多年的老，比教会侍奉神明的修女还要心如止水。”盲眼男人看向学徒，“林德尔，仔细回想杉木镇酒馆里的流莺，回忆她们的笑容。”
“她们强颜欢笑仅仅为了治安官和卫兵怀里的德朗或格罗特，她们喷满廉价香水的脸上的笑容看着很谄媚，而眼神从来清醒——”
“——钱，她们的目的只是钱。”
林德尔闭眼，仔细回忆，半晌才睁开，“她们的笑容确实和弗兰卡女士的有相似的地方，只是……恶意没那么重。”
“很好，我再告诉你，无论北境还是南境，这种观察笑容的技巧对大多数人都有用。农夫、渔夫、伐木工、草药医生、年轻学者或者小商人，甚至是破落的小贵族还有野巫师，注意，尤其是女人，这种笑容在她们身上最常见，容貌和身体就是她们用来狩猎的武器。一旦你看到这种表情，就必须立刻警惕——对方绝对没安好心。”
亚努什又眯眼微笑，伸手指了指自己，“但是，这种基于人体面部肌肉的知识并不是秘密，自然的微笑是可以伪装的，越是家教良好的人，懂得的概率越高。男爵，包括男爵以上的实地贵族，他们为了保全家族传承会用尽一切手段，包括伪装自己的真实情绪。”
“所以即使对方笑的看起来很真实，你也不能轻易相信，对方身份越高学识越丰富，越不能相信。大商人，中老年学识丰富的知名学者，贵族还有巫师还有德鲁伊，你不能相信他们的面部表情和话语。”
“嘎嘎嘎！”
他头顶渡鸦发出鸟鸣，振翅而起，在逼近天花板位置不断盘旋。
投在墙上的漆黑鸟影忽左忽右，卷起的气浪让壁炉焰火都在摇曳。
“又多了只蜻蜓怪。”弗兰卡握着高脚杯观察琥珀酒液，头也不抬。
“嘎！”布契愤怒的叫了声。
亚努什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说，“你真正能相信的，就是自己的渡鸦。林德尔，以后你会和很多贵族还有巫师打交道，不要相信他们的话，要相信自己的伙伴。”
他指了指还在飞的布契，“很多时候，换一个视角，就能得到事情的真相。共享渡鸦的视觉，用伙伴的视野去观察目标，观察对方在做些什么，然后用脑子去分析，去得出结论。”
[作者寄语] 喜欢《渡鸦学派的猎王人》请支持 眠鸦勿扰。玄幻159书院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